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環過她的肩膀,一隻手掌輕輕地落在她的後腦勺上,像是在護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陳秀芳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她本能地想推開他,但那一瞬間的想法很快就放棄了,放鬆了肌肉,任由他抱著。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酥酥麻麻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在做夢,如果沒有沈臨風抱著,她想她此刻就倒了。
她閉上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夾克的下襬,攥得緊緊的,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她本以為自己的心裡早就裝不下男人了。
那場失敗的婚姻把她的心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硬邦邦的,刀槍不入。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把剩下的日子過完。
可此刻,被沈臨風抱在懷裡,她心裡那些結了痂的傷口、那些以為早己死去的角落,忽然都活了過來,翻江倒海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地往外湧,堵都堵不住。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是激動,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排山倒海地衝出來,她根本控制不住。
沈臨風感覺到了她的顫慄。他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夜晚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湧過來:“別怕,別怕……”
他重複了好幾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顫音,那是陳秀芳從未聽過的——一個孤身一人度過了西十個歲月的男人,此刻抱著懷裡的女人,是他喜歡的女人,他的激動不比她少半分。
“秀芳,”他輕聲說,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癢癢的,“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這樣的時刻了。”
“什麼時刻?”
陳秀芳的聲音像是夢囈,她自己都聽不清楚,可是他聽清了,“還能找到讓我動心的女人,讓我能抱著她。”
陳秀芳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咚咚地跳著,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她聲音悶悶的,有些沙啞:“我……我也以為。”
沈臨風又用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你知道嗎,你住院那幾天,我每天去查房,都想多待一會兒。我就想看你。”
陳秀芳感覺心裡一股熱血流過,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了一下。
“你看病歷的時候,眉頭會皺起來;打字的時候,手指動得特別快;睡覺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張開,像個孩子。”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在回憶一件很珍貴的往事,“我那時候就想,這個人,怎麼連睡覺都好看。”
陳秀芳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你偷看我睡覺?”
“我是醫生,查房是工作。”沈臨風的語氣一本正經,可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順便多看兩眼,不犯法。”
陳秀芳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可嘴角卻翹著,又哭又笑的,像個受了委屈又被哄好了的孩子。
“秀芳,我此刻覺得很幸福!”
她看著沈臨風,看著他那雙佈滿細紋卻依然清澈的眼睛,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看得不像話。
“沈臨風,”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