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陳秀芳的清醒人生》第780 章 最後的警告(1)

作者:不惑小丫頭·29天前

那家餃子館在小區東邊的一條巷子裡,開了快二十年了,還是老樣子——木頭門臉,紅底黃字的招牌,冬天門口掛著厚厚的棉門簾,夏天換成一串透明的塑膠條,蒼蠅飛進去就出不來。

陳秀芳以前常來,一個人,點一盤餃子,一碗粥,吃完就走,不多待。她不喜歡一個人坐在飯店裡,周圍的人都在說話、在笑、在碰杯,只有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像一幅畫裡不小心多出來的一筆,突兀,又不合時宜。

推開門,熱氣和餃子的香味一起撲面而來。店不大,十來張桌子,中午飯點兒剛過,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低頭吃著,誰也沒注意到她。

她一眼就看見了王建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茶杯,王浩不在,大概己經走了。

陳秀芳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沒有問候,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她只盯著桌上那壺茶,盯著茶杯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梗,盯著杯口嫋嫋升起的熱氣。那些熱氣在空氣中扭動、變幻,像什麼人的靈魂,掙扎了幾下,散了。

王建軍給她倒了杯茶,推過來。茶湯是深琥珀色的,在白色的陶瓷杯裡顯得格外沉。陳秀芳沒有接,甚至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秀芳。”王建軍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怯。

“別叫我名字。”陳秀芳抬起頭,看著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壓都壓不住的憤怒,像火山噴發,岩漿從地心湧上來,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燙。

她忍了這麼多年,從發現他出軌的那天起,她就在忍。忍氣吞聲地過日子,忍辱負重地維持這個家,忍痛割愛地放他走。她把所有的委屈嚥下去,把所有的眼淚擦乾,在人前裝成體面的大人,在孩子面前裝成堅強的母親。她以為那些委屈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淡、變小、變沒,可她錯了。它們沒有變沒,它們一首在那兒,在她的身體裡堆積,發酵,腐爛,發出一股陳年的臭味,燻得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今天,她不想再忍了。

“王建軍,我問你。”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又快又鋒利,“你這次來北京,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是來看兒子的?是來旅遊的?還是來攪局的?”

王建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就是來……”

“你就是來不要臉的!”陳秀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餃子館裡僅有的幾個客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她。

她沒有壓低的聲音,沒有在乎旁邊有人,“昨晚你在樓下大吵大鬧,我怕鄰居報警才讓你上去的。那是我給你留的最後一點臉面!你還好意思找我吃飯,你有什麼臉找我吃飯?”

王建軍的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煮熟了的蝦,蜷縮在椅子上,縮著脖子,想說什麼又說不出。陳秀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以為你是誰?離婚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你說‘陳秀芳,你這種女人,誰娶誰倒黴’——這話是你說的吧?你那時候多威風啊!你現在跑來說要復婚,你以為你是皇帝,想廢就廢,想立就立?你以為我是你的東西,想扔就扔,想撿回來就撿回來?”

王建軍的手開始發抖,茶杯在碟子上磕出細碎的聲響。陳秀芳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牆上那張褪色的年畫上,落在天花板上那盞落滿灰塵的吊燈上,落在這個逼仄的、油膩的、她獨自坐過無數次的餃子館的每一個角落裡。

“王建軍,我告訴你。”陳秀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尖銳,但那低音裡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那一陣安靜,所有的風都停了,所有的鳥都不叫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一個人平靜的、決絕的聲音,“你對我造成的傷害,是一輩子都無法逆轉的。我不可能原諒你。不是不想,是不可能。你把一個人從懸崖上推下去,她摔斷了腿,躺了三年,好不容易能站起來走路了,你跑來說‘對不起,我推你的時候沒想那麼多’——你覺得有用嗎?我的腿能好起來不是因為你的對不起,是因為我自己咬牙撐過來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王建軍的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滲出來,順著那些深一道淺一道的皺紋往下淌。

他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流著,像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水,但那水太渾了,太髒了,連他自己都不忍心看。他抬起手,卻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茶杯在他指尖微微顫抖,茶湯晃動著,從杯口濺出來,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一朵開敗了的花。

“我以為你上次回去在工作中表現不錯,終於洗心革面了呢。原來還是這味兒。”陳秀芳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徹底的、比任何負面情緒都更傷人的平靜,“你這個人,這輩子就這樣了。改不了了。”

她站起來,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聲響。老闆在後廚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縮了回去。沒有人敢過來,沒有人敢勸。一個發怒的女人,尤其是她這種平時不輕易發怒的、一旦發怒就什麼都不顧的,誰都不敢惹。

“王建軍,我最後跟你說一次。”陳秀芳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桌子裡,釘進地裡,釘進他永遠無法忽視的記憶裡,“北京是全國人民的,我沒權利不讓你來。你愛來不來,那是你的事。但是——我的家和我兒子的家,都跟你沒有關係。以後你再敢踏入一步,我就報警。我說到做到。”

她從口袋裡掏出五十塊錢,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王建軍在她身後叫了一聲“秀芳”,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的,顫抖的,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她沒有回頭,她的腳步聲在餃子館的木頭地板上篤篤篤地響著,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釘子,堅定,有力,不留餘地。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秋天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站在餃子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讓陽光把眼角的淚蒸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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