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陳秀芳的清醒人生》第 781章 徹底擺脫了(1)

作者:不惑小丫頭·1個月前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把鍵盤照得發亮。

陳秀芳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響,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延伸。她的心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輕鬆過。那些壓在胸口二十年的石頭,今天中午在餃子館裡,一塊一塊地搬開了,最後一腳踢飛了。

王建軍走了,回唐山了。史玉清在電話裡說“媽,爸下午的車,己經走了”的時候,陳秀芳覺得窗外的天空一下子亮了好幾度。

她站在窗前,看著頭頂那片被秋風吹得乾乾淨淨的藍天,覺得自己像是關了很久的窗戶終於可以開啟透氣了。憋了那麼久,悶了那麼久,那房子裡全是灰塵和黴味,她拼命地扇,拼命地扇,今天終於可以把窗戶大敞開,讓風吹進來,把所有那些髒東西都吹走,吹得乾乾淨淨。

她回到電腦前,繼續碼字。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是秋天裡一顆一顆掉落的銀杏果,不急不慢,但每一下都實實在在地落在地上。她寫的是一個古言故事裡的轉折章節,女主終於擺脫了多年的桎梏,決定為自己活一次。她寫著寫著,忽然笑了——這哪裡是古言,分明是自己的故事。只不過換了個朝代,換了身衣裳,換了種說話的方式,可骨子裡那些東西——那些委曲求全,那些忍氣吞聲,那些在深夜裡無聲流下的眼淚,那些在人前裝出來的雲淡風輕——都是她的。她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放在古人的軀殼裡,讓它替她活一次。

寫到下午三點,她儲存了文件,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像是很久沒有轉動過的門軸,澀,但還是能轉。她在客廳裡走了幾圈,又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銀杏樹,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金燦燦的,在風裡搖著,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扇得她心裡癢癢的。她想出去走走,想去逛逛商場,想去看看江平。

拿起手機,撥了江平的號碼。電話響了西五聲,江平才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秀芳?怎麼了?”

“沒怎麼,想叫你出來逛逛。有空嗎?”陳秀芳的語氣輕快得像窗外的陽光。

“唉,我這幾天去不了。”江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習慣了的從容,“我婆婆,白內障,昨天住的院,檢查了一天,今天上午做的手術。我在醫院陪著呢。”

陳秀芳愣了一下。白內障?住院?江平的婆婆,她見過兩次,精神很好,說話中氣十足的,看著不像有病的樣子。可這種病就是這樣,不疼不癢的,就是看不清。平時不覺得什麼,真到了要做手術的時候,才知道一個人看不清東西的日子有多難受。

“你婆婆?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陳秀芳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帶著一絲埋怨。

“小事兒,又不是什麼大毛病。”江平在那頭笑了笑,笑聲很輕,像是怕驚動走廊裡的護士,“白內障嘛,就像眼睛裡長了一層膜,手術就是把那層膜撕掉,跟撕掉一張紙似的。做完就好了,不用住院,明天就能出院。”

“那也得有人陪著啊。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她兒子在呢,就是——你也知道,男人在醫院裡,啥也幫不上,就知道坐著。繳費找不到視窗,拿藥排錯隊,問護士病情問不明白。”江平說得無奈又好笑,“我不來能行嗎?”

陳秀芳想說你該告訴我,我來幫你照顧一會兒,你好歇歇。可她沒說出口,因為換了她,她也不會告訴江平。自己扛慣了的人,都不習慣麻煩別人。她們是同一類人,所以不勸,勸了也沒用。

“那明天呢?明天出院?”

“嗯,明天辦完手續就能走。家裡有保姆,出了院有人照顧,我就解放了。”江平的聲音輕快了起來,“等我出來,隨你安排。你想逛哪兒逛哪兒,想逛多久逛多久,我全天候待命。”

陳秀芳笑了,帶著一種被朋友兜底了的安心:“行,那就說定了。你好好照顧你婆婆,彆著急,我沒什麼正事。”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銀杏樹上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來,打著旋兒,像一隻只金色的蝴蝶。

想起江平的婆婆,老人家八十多了,身體還算硬朗,唯一不好的就是眼睛。現在做完了手術,過兩天就能看清了,就能看見孫子的臉、看見窗外的樹、看見電視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這些在正常人不值一提的東西,對一個眼睛不好的人來說,是比什麼都珍貴的禮物。

她忽然想起老家的規矩——下午不能去看病人。不知道是什麼說法,反正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是下午屬陰,看病人不吉利。她不信這些,但也不想在醫院裡讓江平和她的婆婆覺得彆扭。忍著沒去,反正明天就出院了,明天再去。

天擦黑,路燈亮了,樓下傳來小孩子放學回家的笑聲,嘰嘰喳喳的,像一群歸巢的麻雀。

晚上史玉清和王浩回來吃飯。小翠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鯽魚豆腐湯,都是他們愛吃的。

西個人圍坐在餐桌前,熱氣騰騰的,筷子碰著碗碟,發出清脆的聲響。陳秀芳看著對面坐著的兒子和兒媳婦,心裡湧上一股暖意。雖然婚姻不幸福,但有這兩個孩子在身邊,她覺得這些年不算白熬。

吃到一半,王浩忽然放下筷子,看了陳秀芳一眼,欲言又止。

陳秀芳知道他想說什麼,沒接話,低頭喝湯。

史玉清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浩一腳,王浩咳了一聲,還是開了口。

“媽,我爸……下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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