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話太難聽了？”陳秀芳忽然問。
王浩愣了一下，低下頭，沒有回答。
史玉清在旁邊輕輕說了一句：“媽，您說的那些話，都是實話。實話有時候就是難聽的。他受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陳秀芳看了史玉清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要不女人都喜歡女兒呢，還是女孩子能共情母親。
“我不是後悔罵他。我是覺得，自己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粗魯了？”她端起湯碗，又放下了，手指在碗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當了一輩子老師，罵學生都沒罵過這麼難聽的話。今天對著他，那些話就自己往外冒，壓都壓不住。你們說，我是不是總不在學校，素質下降了？”
王浩和史玉清對視了一眼，沒忍住笑了。
“媽，您這叫什麼素質下降？”史玉清擦了擦嘴角，笑著說，“您這叫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忍了二十年了，還不讓人說幾句氣話了？”
陳秀芳被她這句話逗得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嘆了口氣。
還是心境平和下吧，萬一哪天在沈臨風面前也這樣怎麼辦？萬一有事情惹急了她，她一禿嚕嘴，把“不要臉”“你這種人”這種話也說出來，沈臨風會怎麼想？他那樣的人，溫潤如玉，彬彬有禮，大概從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他會不會覺得她太粗魯了、太沒教養了、跟他不是一路人？會不會就這麼慢慢走遠了？
這些念頭像一群蝙蝠，在黑暗裡撲稜稜地飛，找不著出口，也停不下來。
“媽？媽！”史玉清的聲音把她從恍惚里拉了回來，“您想什麼呢？叫您好幾聲了。”
“沒什麼。”陳秀芳回過神來，端起湯碗，一口氣喝了半碗，像是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衝下去，“你們剛才說什麼？”
“說大姨子的事。”王浩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八卦專用的、帶著興奮和期待的光，“上次不是跟您說了嗎，我老丈人調查了蕭景川那人，家裡條件不錯，雖然沒有史家做的大，但也是正兒八經的世家。”
史玉清接過了話茬：“我們打聽過了，他父親是工程師，退休前在設計院工作。母親是老師，跟您一樣。家裡就他一個兒子，沒有兄弟姐妹。在北京有兩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車是奧迪，開好幾年了，不張揚，但也不寒磣。”
陳秀芳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工程師，老師，獨子，兩套房，奧迪——這些條件加起來，放在婚戀市場上，算是不錯的了。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屬於“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中產。這樣的人家，看上了史玉冰，一個離了婚、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也算是史玉冰的幸運了。
“他說不上有什麼大錢，但是也不會差。”王浩總結道。
“那他圖什麼？”陳秀芳問。
王浩和史玉清對視了一眼。史玉清咬了咬嘴唇，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他前女友劈腿了，他消沉了好幾年，說不想再找了，一個人很好。”
“這不是嘛，和我姐接觸了幾次以後，我姐對他感覺挺好，說他對我姐也可以，家人就這麼先當朋友處著呢。”
陳秀芳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己經有些涼了，但那股鮮味還在。她慢慢地嚥下去，把碗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感情的事，外人看不懂的。”她說，“有人看上的是錢，有人看上的是臉，有人看上的是性格，有人看上的就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只要他們性格合適，真要走到一起，你姐算是有福氣的。”
“應該不是圖錢。”王浩說，“蕭景川那個人，我雖然跟他不是特別熟，但同事一場，多少也瞭解一些。他不是那種人。他要是圖錢，吃軟飯，早幾年就找了，何必等到現在？再說我出事後，他對咱們很不錯，可見人品不錯。”
陳秀芳點了點頭。
史玉清笑得眯起了眼睛，“兩個人加了好友，天天聊，聊得可熱乎了。蕭景川那人，看著挺嚴肅，可在手機裡，跟我姐什麼都說。上班吃了什麼，下班路上看到什麼花，週末在家做了什麼飯，都發照片給她看。我姐說他其實挺悶騷的。”
王浩在旁邊“嗤”地笑了一聲：“他那是悶騷？他那叫跟你們不熟。也許熟了之後話多得要命。”
陳秀芳笑了，嘴角彎彎的，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看著年輕人在感情裡一點點靠近，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也跟著甜了起來。
“那挺好的。”她說，“兩個人都是真心實意的，這日子就能過好。日子不是過給外人看的，是自己過的。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陳秀芳這話有了一語雙關的意味，王浩和史玉清同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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