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只能先去醫院找他拿鑰匙，要不然買了菜再拎著去太重，也累贅。
蘇州的秋天，正午的陽光暖得剛剛好。陳秀芳穿著沈臨風昨天給她買的那件淺粉色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開衫，走路的時候裙襬盪來盪去，像一朵花在風裡舒展。
她不知道自己的氣質配上這件衣服是什麼效果，但她穿得挺自在。
到了醫院門口，她給沈臨風發了條訊息：“親愛的，我在醫院門口，忘了帶家裡鑰匙，找你拿。”
過了幾分鐘，沈臨風回：“我在辦公室呢，有病人走不開，你上來拿。”
陳秀芳進了電梯，按了六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白熾燈照得每一個角落都亮堂堂的。她踩著柔軟的腳步往沈臨風的辦公室走，走到門口，見門半開著，剛想進去，忽然聽見旁邊一間開著門的辦公室裡傳來說話聲。
“……你們是沒看見，沈主任那位女朋友，一看就不是什麼有品位的人。”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笑，那笑裡不是善意，而是不屑和輕蔑。陳秀芳的腳步頓住了。她不是故意要偷聽，可那個聲音提到了“沈主任”，她就不能當作沒聽見了。
“小點聲，別讓沈主任聽見。”
“沒事，沒事，沈主任剛才被護士叫走了。”第三個聲音裡帶著八卦的味道。
“穿得普普通通，皮膚暗沉，哪有半點貴氣？也不知道沈主任看上她什麼了。”那聲音還在繼續，陳秀芳己經聽出來了——高敏。
她想走，腳卻不聽使喚。
“不是說從北京來的嗎？北京的女士就那麼土？”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附和著，帶著好奇和討好。
“土不土的不說，反正我瞧著不怎麼配咱們沈主任。沈主任那樣的人，溫潤如玉，氣度不凡，怎麼著也得找個端莊大方的吧？你看她那樣子，怯生生的，跟沒見過世面似的。”高敏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評判，像是在給一件商品打分，然後宣佈它不合格。
陳秀芳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手機，她的手微微發抖，被人在背後捅了一刀的、猝不及防的有些疼——我怎麼著她了？
“那沈主任以前有過女朋友嗎？”一個年輕的聲音又問，是那第三個人。
“沒有。”高敏的語氣很篤定，“我在醫院十八年了，從來沒見過他跟哪個女人走得近。他這個人，對誰都客氣，可對誰都保持距離。我們還以為他不打算找了呢。誰知道突然冒出來一個，還……”
“還什麼樣？”年輕的聲音追著問。
“還那個樣子。”高敏沒說完，但那個“那個樣子”裡包含的意思，比任何具體的詞都傷人。
陳秀芳終於邁開了步子，沒有進沈臨風的辦公室，而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隔壁那間辦公室的門口。
她目視著前方，沒有往裡面看一眼，可她知道里面的人看見她了。
忽然安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高醫生，您接著說呀，她哪個樣子？”
高敏啞巴了。
那種安靜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窒息。
陳秀芳的手還在抖，心臟跳得很快，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那是憤怒。
她在考慮，是衝進去和高敏對手剝皮打一頓還是痛罵她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