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聽著，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些話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想現在說，她覺得王浩剛剛失去機會，現在說這個有些沉重，想過些日子再說，但從沈臨風嘴裡說出來，她覺得心裡很溫暖，除了親人，誰會說這些。他是醫生，見過太多被期望壓垮的病人——考不上研的，找不到工作的，被裁員後一蹶不振的，他可能更有體會。她回了一句：“你說的對，我會跟他說的。”
聊完了王浩的事，她又忍不住叮囑了幾句：“你一個人要好好吃飯，別總湊合。冰箱裡的菜記得吃，別放壞了。”
沈臨風忽然發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見他笑了，帶著一點調皮。
“哈哈，夫人放心，我自己都過了西十來年了，還不是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只是這些日子己經習慣了家裡有田螺姑娘，你冷不丁走了，肯定不適應。從心裡到身邊，都覺得空落落的。”
陳秀芳聽著，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捏了一把，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看了看房門，起身檢查了一下，關的好好的，這才放心回來。
要不說人老了要有自己的窩兒，無論幹什麼都能自由自在，即便是兒子家裡，心裡也覺得不踏實。
她不想讓他聽見這些膩歪的話。
按下語音鍵，聲音放得很低：“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咱們分別在兩頭，我顧得了這邊就顧不上那邊。只能先委屈你了。”
沈臨風的回覆很快就來了，語氣裡沒有抱怨：“沒什麼，我不覺得委屈。我覺得王浩現在最需要你，你能幫助他，我也覺得很高興。”
陳秀芳握著手機，眼裡有些熱。她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熱意壓了回去。這個人，說什麼都能說到她心坎裡，讓她覺得被理解了，被接住了，被好好放在心上了。她沒有回這條訊息，不知道該說什麼，說“謝謝”太輕了，說“你真好”又太俗了。她只是把手機捧在手心裡，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亮亮的。
沉默了一會兒，沈臨風又發了一條文字：“先不說了，有個事。你忙你的，別太累。”
陳秀芳回了一個字：“嗯。”
她又等了一會兒，對面再也沒有訊息彈出來。
她退出了對話方塊，躺到床上，開啟小說後臺。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那些文字還在，那些人物還在，那些爭吵還在。她看著評論區裡那些熱火朝天的討論，忽然覺得離自己很遠。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沈臨風那句話——“從心裡到身邊，都覺得空落落的。”她又何嘗不是呢？從蘇州回來才半天，她己經開始想他了。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舉起來，繼續碼字。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移動，一行一行地往下寫。那些人物的喜怒哀樂填滿了她的思緒，把那些思念和牽掛暫時壓了下去。
窗外的天從灰濛濛變成了暗沉沉，冬天的夜晚來得早，才五點，路燈就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窗前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她寫了一會兒，停下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看了一眼時間。
快六點了，該做晚飯了。排骨湯還在灶上，再熱一下就行，炒兩個菜，燜一鍋米飯，娘三個湊合一頓。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出臥室。王浩不知道在幹什麼，她沒去打擾，給史玉清打了個電話。
史玉清對陳秀芳的突然回來很是驚喜，說七點前能到家，就急急忙忙掛了，陳秀芳聽的出那邊人很多，可能是生意不錯吧！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排骨湯重新加熱，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切了蔥花，打了雞蛋，炒了一盤西紅柿炒蛋，又炒了一盤青菜。米飯的香氣從電飯煲裡飄出來，混著排骨湯的肉香，整個屋子都是暖洋洋的。
說來也怪，無論什麼樣的房子，只要有了飯菜的香氣就有了靈魂。
史玉清回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她推開門，手裡捧著一大束鮮花，粉色的百合配著白色的滿天星，包裝紙是淡紫色的，扎著一條米白色的絲帶，在玄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亮。
她一進門就喊了一聲“媽”，聲音裡帶著驚喜，帶著笑意，像一陣春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整個屋子都吹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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