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陳秀芳放下湯碗，看了看王浩，又看了看史玉清，“小翠走了，家裡就沒人做家務了，我倒沒什麼，房子小打掃起來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們這邊房子大，我有個來的及時不及時的，就怕不能像以前一樣保持乾淨，要不然你們找個鐘點工或再僱個保姆吧，一週來兩次，做做衛生，做做飯，也花不了多少錢。”
王浩和史玉清對視了一眼，史玉清想了想，搖了搖頭：“媽，不用。反正現在店裡也沒什麼太忙的活，家裡這點衛生，我順手就搞了。做飯的事，我們沒事就學著做做，不能什麼事都指著別人呀。”
王浩也在旁邊點了點頭：“對，我們自己能行。您別操心了。”
陳秀芳聽著，沒有再堅持。她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要強的，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喜歡被人伺候。
她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也行。你們的事你們商量著辦。我那邊也不需要人幫忙，你們要是想吃費事的飯，提前跟我通個氣，我做好了你們過去吃，或者我送過來都行。千萬別因為誰做飯誰不做飯、誰做的好吃誰做的不好吃傷了和氣。日子是兩個人過的，飯是兩個人吃的，誰多做一掉少做一點，都不叫事兒。”
史玉清點了點頭，王浩“嗯”了一聲，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陳秀芳看得出來，他們聽進去了。
吃完飯，陳秀芳沒有幫著收拾。她站起來，拿起外套，拉過行李箱就要回去。
史玉清要送她，被她攔住了：“讓王浩送我吧，你收拾收拾早點休息。”
史玉清沒有堅持，送到門口，說了聲“媽路上慢點”，就轉身回了廚房。
車上，王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落在他臉上。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和偶爾從窗外傳進來的車流聲。
陳秀芳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心裡想起了蘇州的那個家，那個等她回去的人。
“媽，”王浩忽然開口了，“您和沈伯伯，打算怎麼辦？”
陳秀芳轉過頭看著他。王浩沒有看她，目光還是盯著前面的路，但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她不好意思敷衍。
她想了想，把那些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的念頭說出來，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像是說一件不急著辦的事：“還沒具體商量。不過我想著，過年前後，去他老家看看。”
“他老家是哪的？”
“天津薊縣的。”
王浩“哦”了一聲，語氣裡多了一點放鬆：“那也不遠。開車的話，三西個小時就到了。”他頓了一下，又問，“他家還有什麼親戚朋友嗎？”
陳秀芳想了想。沈臨風跟她提過，父母都不在了，家裡也沒什麼人。太近的親戚大概是沒有了，可誰家沒有個三親倆好的？只是這麼多年他都在南方，離得遠了，走動大概也就少了。
王浩的話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那估計也沒什麼走動的了。這麼多年都在南方，親戚再親也走遠了。”她也是這麼想的。
回老家是她提出來的，沈臨風當時答應得很痛快，但她看得出來，他對老家沒有太多的留戀。房子大概早就漏了，親戚大概早就疏了，村子大概也早就不是他記憶裡的樣子了。
“那還有什麼好看的？”王浩不明白。
她就是想回去看看，看看他小時候走過的路、爬過的牆、偷過棗的那棵樹。她想摸摸那些牆上的磚，想踩踩那些路上的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養出了這樣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我就是想去看看他小時候生活過的環境，想感受感受他的童年、少年是怎麼過來的。”陳秀芳的聲音輕輕的。
王浩聽了，沉默了幾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帶著一點無奈，一點調侃：“媽，您真是寫小說的，這心思太細膩了，要不怎麼寫得出小說呢？一般人誰想這些？”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他家是天津薊縣的，咱家是唐山的，離得不遠。估計他小時候和您小時候過的日子應該一樣。都是農村，都是那個年代，能差到哪兒去？”
陳秀芳聽了，不同意他的說法，“怎麼會完全一樣？你和悅悅差三歲，小時候的生活環境也是不一樣的呀！”突然她意識到了兩個人生活的地方距離挺遠，又改口說，“你和你同學都是同齡都在老家周邊生活，過的日子也不都一樣吧！”
王浩也覺得自己說的太絕對了，說：“您願意去就去吧，就當旅遊了，不去心裡的結打不開。”
這話說到了陳秀芳心裡，她聽著順耳。
到了小區門口，王浩停了車，幫著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陳秀芳接過箱子，拉長了拉桿，看著他。路燈下，兒子的臉有些疲憊，但眼神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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