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父放下酒杯,看著沈臨風,目光裡帶著一種託付的鄭重。沈臨風知道,這個一輩子話不多的老人,把心裡最重的話都留到了最後。
“爸,您放心。”沈臨風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下來,“往後我跟秀芳,不是誰照顧誰,是互相扶持。她累了,我給她做飯。她病了,我陪她看病。她想寫小說,我給她泡茶。她想出去走走,我給她當司機。”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秀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這個人,不會說什麼大話。但我說到做到。”
陳父聽著,眼眶又紅了一圈。他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了一半。那口酒辣,辣得他嗓子發緊,可心裡是甜的。
陳秀芳坐在旁邊,低著頭,想著心事。她沒有看沈臨風,但她的耳朵尖是紅的,嘴角是翹著的。她不需要他說什麼海誓山盟,這幾句“做飯、看病、泡茶、當司機”,比什麼都實在。她這輩子聽過太多漂亮話,最後都成了笑話。可沈臨風這些話,她信。
沈臨風端起酒杯,衝著陳父舉了一下,沒說話,喝了一口。陳父也端起來,把杯裡最後一口酒喝了。夠了,真的夠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都懂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屋裡卻暖洋洋的。餃子的熱氣還在冒,酒杯空了,話也說透了。陳秀芳站起來,收拾碗筷。沈臨風要幫忙,被她按住了:“你跟爸坐著,我來。”
她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站在水池前,背對著客廳,聽見陳父和沈臨風又聊了起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但那語氣是親熱的,是放鬆的,是那種“一家人”才會有的家常嗑兒。
接下來的幾天,陳秀芳帶著沈臨風在小縣城裡轉了轉。縣城不大,從東到西開車不用十分鐘,可沈臨風走得慢,每一條街都要看一看,每一家老店都要問一問。
陳秀芳指給他看——這是她師範畢業當了老師後曾經培訓過的地方,那時候叫教師進修學校,現在己經搬到了縣城最東端的新校址,名字也改成了教師發展中心,不過她還是對這裡最有感情,校門口的槐樹還在,粗了不少;這是她以前買文具的商店,早就關了門,招牌都掉了,只剩一個鐵架子;這是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可是隨著電商的發展,原來接踵摩肩的地方己經變得門可羅雀,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沈臨風聽得很認真,興致勃勃,時不時地插上個問題,但該問的都問了,該看的都看了。
他們還去了陳秀芳的老家,那個她出生和長大的村子。
村西的小石橋還在,樹下的石碾子還在,村東頭那口井早就填了,上面蓋了新房子。老房子早就沒人住了,牆皮掉了大半,院門上掛著鎖。
沈臨峰對這把鎖很感興趣。陳秀芳介紹說,這是老爸的傑作,這種老式的鐵質大鎖,長時間暴露在空氣裡,風吹日曬雨淋肯定會生鏽,時間長了鑰匙都打不開。老爸就在鎖頭眼裡滴上了油,並用塑膠袋把它包裹起來,這樣就保持了鎖孔的潤滑,想進去時用鑰匙一捅一擰就開了。”
沈臨風由衷地誇獎陳父的小心思,那個年代的老人,由於生活的磨礪都變得特別聰明,解決生活中的問題都很有一套。
陳秀芳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棗樹還在,枝丫伸到牆外,光禿禿的,想必棗子沒人採摘,早就落了一層,此時也都乾巴了。
她沒有進去,站了一會兒,叫上沈臨風想走。
沈臨風覺得不甘心,他還想進去看看,可是兩人沒帶鑰匙。
這也難不住沈臨峰,隔壁二嬸家也早就沒人居住了,但是院牆外還垛著一垛稻草,沈凌峰踩著稻草捆,一點一點爬上去,然後順著圍牆走到陳秀芳家圍牆的上空,其實院牆並不算太高,他用手扳著牆頂,兩個腳慢慢試探的往下落,最後平穩的落到了地面上。
大門是兩扇的,從裡面插著,其中一扇門上有一個小門是從外面鎖著的,沈臨風進去把大門開啟,把陳秀芳放了進去,陳秀芳忍不住笑著說:“臨風,你看咱倆像不像做賊的,進自己家院子,還得爬牆。”
沈臨風故意和她開玩笑說:“人家不都說了嗎?一個閨女兩個賊,咱倆現在就是兩個賊。”
都是從小在北方的長大人,他的話陳秀芳當然明白。
人家的本意是說姑娘結了婚就向著婆家,哪裡是他說的這個意思?
兩個人嘻嘻哈哈,走到正房,開始參觀她家的老房子。
院子裡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棗樹的枝丫光禿禿的,伸向灰濛濛的天,樹下果然落了一層乾癟的棗子,踩上去沙沙響。
北牆根下堆著幾捆乾透的玉米秸稈,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三間正房,窗戶上的玻璃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東廂房己經塌了一半,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椽子。
陳秀芳站在院子中間,沉默了很久。她指給沈臨風看——這是她小時候寫作業的廂房,窗戶朝南,冬天有陽光照進來,暖和;這是她媽晾衣服的鐵絲,兩棵棗樹之間拉一根,用了好多年;這是她爸壘的雞窩,早就空了,裡面的磚都鬆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長,像是不敢說太多,怕說多了就收不住。沈臨風安靜地聽著,腦海裡構思陳秀芳描繪的畫面。
走到正房門口,陳秀芳從門框上面的縫隙裡摸出一把鑰匙,捅進那把鐵鎖裡,擰了好幾下才擰開。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股塵土氣味撲面而來。屋裡很暗,窗戶被灰塵糊住了,只有幾縷光從縫隙裡擠進來,照在八仙桌上。桌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條案上還供著一尊觀音,瓷的,落了灰,看不清面目。牆上掛著一幅中堂,兩邊是對聯,紙都發黃了,邊緣捲了起來。陳秀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沈臨風站在她身後,也沒有動。
。問他”?屋的住前以你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