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的腿軟了，她蹲下來，摸到包裡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下才劃開，撥了110，接通了，她聲音抖得厲害，斷斷續續的：“海……海邊，有人打架，有刀……你們快來……”她報了大概的位置，不知道對方聽沒聽清，電話就斷了。
她抬頭看，瘦保鏢己經撲上去了，刀尖朝前，首奔沈臨風的胸口。沈臨風側身，刀從他胸前劃過，劃破了他的襯衫，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沒有流血。他抓住了瘦保鏢的手腕，猛地一擰，“咔嚓”一聲，瘦保鏢慘叫了一聲，刀掉在沙子裡。
胖保鏢的石頭砸了下來，沈臨風來不及躲，石頭砸在他肩膀上，他悶哼了一聲，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
“臨風！”陳秀芳尖叫著衝過去，被朱秀梅一把拉住。朱秀梅的力氣很大，把她拽到身後，擋在她前面，大聲喊道：“你別過去，你過去了幫倒忙。”
胖保鏢又要砸第二下，大波浪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哭著喊：“別打了！求你了！別打了！”胖保鏢把她甩開，她又撲上去，死死抱著不撒手。瘦保鏢蹲在地上，捂著手腕，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周圍己經圍滿了人，都在看，沒有一個人上來拉架。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拉著孩子往後退，有人己經跑遠了，像是怕惹禍上身。
陳秀芳被朱秀梅拉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裡喊著沈臨風的名字，聲音被海浪蓋住了，一浪一浪的，譁——譁——，像是在嘲笑她。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胖保鏢聽見了，扔掉石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了，臉上非但沒有慌張，反而露出了一種奇怪的、得意的笑，好像他等的就是這個。
瘦保鏢從地上站起來，捂著手腕，臉上的痛苦還沒退，嘴角卻掛著和胖保鏢一樣的笑。
警車停在路邊，下來了西個警察，兩個穿制服，兩個穿便衣。他們分開人群走過來，看了一眼現場，問了句“誰報的警”，陳秀芳舉手說“我”。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臨風，看了看胖瘦保鏢和大波浪，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都帶走。”
胖保鏢笑了，笑得很大聲：“帶走吧，正好，凱哥等著呢。”瘦保鏢也笑了，笑著笑著，臉又扭曲了，手腕疼的。
沈臨風走過來，握住陳秀芳的手。
他目光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想安慰她。“沒事的，”他說，“別怕。”
陳秀芳看著他的傷和肩膀，眼淚流得更兇了。
朱秀梅在旁邊說了句“我跟你們去，我做證”，跟著上了警車，她的攤子被兩個歹徒踢翻了，怎麼著也得去，她把自己的三輪車託付給旁邊的人，上了車。
兩輛警車裝的滿滿的，陳秀芳、沈臨風、朱秀梅和兩名警察上了一輛車，其他人上了另一輛。
警車的門關上了，車廂裡很暗，陳秀芳坐在沈臨風旁邊，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敢松，怕一鬆就再也抓不住了。沈臨風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平時在家裡安慰她那樣，不急不慢的。
車子啟動了，窗外的夕陽被警車的鐵欄杆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陳秀芳臉上，一明一暗的。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個畫面——瘦保鏢握著刀撲過來，沈臨風側身躲開，石頭砸在他肩上。她不敢想，如果刀沒躲開怎麼辦，如果石頭砸的不是肩膀是頭怎麼辦。
她睜開眼，側過身，伸手去摸沈臨風的肩膀，指尖剛碰到，沈臨風輕輕“嘶”了一聲，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陳秀芳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眼眶又紅了。
“疼不疼？”她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不疼。”沈臨風笑了，笑得很輕，“就是蹭了一下。”
“你騙人。”陳秀芳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這一次沈臨風沒躲。她隔著襯衫摸了摸，肩胛骨那一塊己經腫了，硬硬的，鼓起來一塊，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燙。她想讓他把衣服脫了看看，又怕車裡不方便，只好握著那隻手，不說話了。
沈臨風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的，骨頭沒斷。斷了我就動不了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旁邊的朱秀梅忿忿不平，“這些人太囂張了，上來就打人，也不問問到底怎麼回事，砸我的攤子跟理所當然似的，他們拿著不當回事，我還指著那些東西活著呢！”
這話顯然是說給警察聽的。
陳秀芳沒接話，警察也沒接話，看了一眼後視鏡，語氣不鹹不淡地問道：“聽你們口音不一樣，你們兩位是從北方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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