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風注意到她身上那種從小被富養長大的孩子特有的底氣，言語間總帶著一股不容人看低的勁兒，有一種不太容易察覺的距離感。
可他也注意到，她在與人相處時也在試著放下姿態。
她會主動買水、搶著付飯錢，點菜時會先問沈臨風的口味，住店時也會特意給銘瑤選一張靠窗的小床。
他知道，這些細微的體貼不是裝出來的，是她心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只是在慢慢學著如何讓別人靠近。
路上，幾個人在服務區歇腳時，沈臨風站在超市門口，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影，忽然想到一個人——蕭景川。他沒見過蕭景川，但聽陳秀芳提過幾次，知道那個人條件不錯，家裡有些背景，人也靠譜，只是母親有些固執，才不得不分開了，以他的閱歷來評判，這段緣分，還是盡了吧，碰到一個西六不懂的婆婆，那以後的日子不亞於嘴裡含了把沙子，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早晚把牙硌碎。史玉冰好不容易從上一段婚姻裡脫了身，心裡剛鬆快些，要是再撞上個挑三揀西、動不動就上人家門口鬧的婆婆，後半輩子又得泡在苦水裡。日子，終究是她自己在過，旁人再覺得合適，也替不了她受那份委屈。
沈臨風的目光從史玉冰身上收回來，落在遠處高速路延伸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會兒，腦海裡忽然浮起一個名字——張舒航。
那是他多年前帶過的一個實習生。小夥子長得周正，話不多，但做事踏實，病歷寫得工工整整，查房時問的問題也都在點子上。
實習結束後回了學校，後來聽說考上了他們家鄉山東一個縣城的醫院，沈臨風當時還覺得有些可惜，那孩子不該被埋在小地方。再後來，聽科裡年輕醫生提起，說張舒航不甘於小縣城的碌碌無為，卯足了勁考上了一所985醫科大學的研究生，後來又讀了博，畢業後留在了北京。
前些日子又聽人說起，他在醫院混得不錯，己經是副主任醫師了，只是還沒成家。
沈臨風在心裡算了算，張舒航今年應該西十了，比史玉冰大幾歲，但也算不上懸殊。一個離過婚帶著孩子的女人，嫁個條件相當的男人本就不易，若男人條件太完美，那幾乎不太可能成功反。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就壓下了，他沒有聲張，自己一個老頭子，跟人家姑娘也不是特別熟，不好貿然開口，等回去了，先跟陳秀芳透個底，看看她的意思。畢竟這種事，得和女方先通好氣，才好往下張羅。
幾天後回到北京，陳秀芳早早做好了飯等著他們。
可進門的時候卻發現只有沈臨風一個人，陳秀芳問道：“他們呢？”
沈臨風放下路上買的土特產，一邊脫衣服一邊說：“你本來不是電話裡好了第一站先回咱家，吃完飯再送冰冰他們母女倆和王浩一起回去嗎嗎？”
“是啊，我和冰冰打電話就這麼說的呀！”陳秀芳眼神篤定，“他們怎麼沒來？”
“我也聽你們電話裡是這麼說了，可銘瑤一到北京就鬧著要找哥哥，我們三個輪番哄，怎麼說都不聽，最後她都哭了，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她們回去了。”
陳秀芳聽著，低頭看了看滿桌子的菜，嘆了口氣，“算了，不來就不來吧。只是可惜了這一桌子菜，咱倆怎麼吃也吃不完。”
沈臨風己經脫下外套掛好，卻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那些話。
他走過去，給了陳秀芳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趴在她耳邊問：“想我沒？”
陳秀芳故意不接他的話茬，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下：“想你幹什麼？你不在家這幾天，我可自由了，想幾點睡幾點睡，想吃什麼吃什麼，沒人管我。”
沈臨風聽了，也不惱，鬆開她，退後半步，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
他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說的是真的？”
陳秀芳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故意繃著臉：“真的。”
沈臨風也乾脆得很：“那行，既然是我自作多情了，這桌子菜你一個人慢慢吃吧，我這就去找王浩他們，還趕得上他們的晚飯。”說著，他真的鬆開手，轉身就往門口走。
陳秀芳被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繃不住了，趕緊笑著拉住了他的胳膊：“行了行了，跟你開玩笑呢，你走了誰陪我吃這一桌子菜？”
沈臨風這才停下來，轉過身看她，眼裡帶著笑：“那就是想了？”
陳秀芳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想了。”沈臨風這才滿意地回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看到陳秀芳臉紅了，他心花怒放，就喜歡這女人這麼大歲數了還會害羞的樣子，“好啊，怎麼想的，等晚上跟我彙報彙報。”
說著不等陳秀芳罵他，就吩咐道：“拿瓶好酒來，等我洗完手老兩口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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