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不靠譜的一天，可此刻他站在停車場裡，看著那扇被開啟的車門，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夢。
兩位警察告辭走了，沈臨風又謝過遛狗大爺，從車裡拿出一盒不知道是誰放的中華煙給了大爺，感謝他的熱心相助，老大爺推辭一番，拿上煙才也慢吞吞地拉著狗走了。
這時，手機又響了。
沈臨風才想起陳秀芳，想必她是急壞了，趕緊接了電話。
沈臨風說：“別動，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找你。”
他掛了電話，把車鎖好，確認鑰匙和手機都帶在身上，才快步往考場正門的方向走去。
王浩的考試時間三個小時，這才剛過去三十多分鐘，時間還很充裕。
沈臨風這回不著急了，錢花了也敗火了，拉著陳秀芳走到學校西牆外一處安靜的地方，兩個人挨著花池邊坐下來。
他這才把這一路上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車怎麼壞的，怎麼叫的救援，車又怎麼自己好了，然後停車、鎖車、鑰匙鎖在車裡、報警、等開鎖師傅來……
一件一件，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省略。
陳秀芳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我覺得有些狗血。
她以前當老師的時候，什麼都講科學，從來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可歲數大了，經歷的事多了，有些事說不清道不明，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比如今天這些事，車子好端端壞了，然後又自己好了，比如沈臨風到考場後又出了鎖車的事，可每次都不是什麼大麻煩，又能解決，又都恰好沒耽誤正事。
她壓低了聲音，怕遠一點的地方別人聽到：“我長這麼大都沒燒過香，你說……是不是咱們出門前也應該燒燒香？”
沈臨風從小在農村長大，燒香拜佛這些事他並不陌生，小時候經常看見奶奶過年過節燒香，還擺上貢品磕頭，嘴裡唸唸有詞，卻沒聽清過說的是什麼，上學後知道了什麼是迷信，什麼是科學，覺得奶奶是舊社會走過來的人，滿腦子都是迷信，根本糾正不了，他沒有說過，不過他也不學。
聽陳秀芳這麼一說，忍不住笑了：“那照你這麼說，那些考上的人，都得先給老祖宗和仙家燒過香才行？”
他搖了搖頭，語氣沒有嘲諷，只是在提醒她不要胡思亂想：“我不信這些。今天的事就是湊巧，趕上了，你別多想。”
陳秀芳也知道自己這話站不住腳，可她心裡就是放不下，覺得這兩件事趕得太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撥弄著時間的扣子。
她還想說什麼，一抬頭看見學校圍牆上拉著的橫幅——“誠信考試，公平競爭”，那幾個字規規矩矩地印在紅布上，每個筆畫都板正得很，她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覺得在學校外面說這些，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坐在考場裡的孩子們，正一筆一劃地答著題，靠的是本事，是練習，是他們自己一筆一筆攢出來的底氣。她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頭：“算了，不說這個了。”
考完試出來己經是中午了。
陽光白晃晃地砸下來，曬得水泥地面發燙，連影子都被壓得又短又扁，踩在腳下像一團挪不動的墨漬。
陳秀芳站在人群前面，眯著眼往出口方向張望，身邊的家長擠得密密麻麻，有人拎著水壺，有人舉著傘，有人低頭看手機，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那道鐵柵欄門的方向飄。
鈴聲響了，遠遠的有考生從樓裡出來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像漏水的龍頭滴答了幾滴，慢慢地，人多了起來，匯成了一片，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黑壓壓地擠過門口，像被什麼從裡面倒出來。
陳秀芳站在大門外的左邊，踮著腳，目光挨個掃過去——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個個的過去，都不是。她不敢走神，怕一眨眼就漏過去了。
怎麼這麼多考試的呀！
她開始在心裡數數，數了一個又一個，數到分不清是第幾個了，乾脆放棄，改成估堆，一堆算五個，心裡默默地加著數，加到800人時，還是沒看到王浩。
她心裡嘀咕起來：人家都出來了，王浩這是怎麼了？寫得慢，沒做完？還是做得太認真了捨不得出來？總不能是寫完了在裡邊坐著發呆吧——那也得被趕出來呀。
正想著，旁邊有人說話，嗓門不小：“好傢伙，怎麼這麼多人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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