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錄記得他臨行前溫大人的交代:
“聖心難測,蘇文昌是個過於耿首的,他辦起案子來不留情面,旁人也不會給他留情面,這一路上,鄭世子說不準要給他怎樣的苦頭吃,高門大戶中那些磋磨人的法子不是咱們能想象得到的,搞不好要危及性命。”
“只是聖上下旨言明讓鄭世子去做這事,開封府不好公然派人跟著,你且告假,穿布衣,當做外出辦私事,與裴小姐同行,聽她的命令,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鄭世子見到你這官身應當不會隨意動手。蘇文昌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能保他一時就保他一時吧。”
黃錄便謹記命令,一路謹慎。
今夜前來,他左手帶了開封府的腰牌,右手帶了哨子,想著要是遇到什麼兵戈相交的危難情況,便先亮腰牌再吹哨,好歹讓鄭世子不能在明面上動手。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
但眼前的情況還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黃錄只能上前,向鄭宇瓊亮出自己軍巡院腰牌、表明自己官身的同時,肯定了裴庾歡的話:
“下官見過鄭大人。裴小姐所言屬實,雖然倉促,她與蘇大人確實定了婚約,是有婚約在身的。”
裴庾歡便順勢握住蘇文昌的手腕。
這次的動作更光明正大了一些。
衣袖之下,她穩穩地捏住他的脈搏。
讓人著急的是,蘇文昌的脈搏正在迅速變弱。
鄭宇瓊這龜孫,是想在到達常州之前弄死蘇文昌。
鄭宇瓊雖然被特封巡檢使,負責此行的護衛,但論官銜,比不過黃錄這個左軍巡使。
國公府世子的身份人人都要敬著,可在官場上,他也得敬黃錄一分。
“竟然如此,蘇大人竟會與一商戶結親,這倒是讓人驚訝。”鄭宇瓊道:“但親事也不能礙著差事,這種私事,回家說去。”
開口與商戶女說句話,便是給黃錄和開封府顏面了。
裴庾歡又道:
“可是,諸位大人,你們瞧,文昌他這臉色多難看啊,氣息都要弱得看不到了,瞧著很不是不好,這一路上又沒個人照顧他,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還請鄭大人開恩,讓我留在這照顧文昌一夜吧。”
鄭宇瓊蹙起眉頭,滿臉嫌惡,他的耐心己經快要耗完了。
江朔和黃錄也己經察覺到了情況的危機。
兩人都見過很多死人,知道人死前是什麼模樣。
蘇文昌這臉色,半截身子入土了。
裴庾歡正在竭盡全力地救人。
黃錄也對鄭宇瓊道:
“這事雖不合規矩,卻通常理,瞧著蘇大人的臉色確實很不好,得裴小姐照顧,或許能康復一二……”
鄭宇瓊本來就要趕人,一聽這個,差役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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