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中,黃明亮聽著手下的彙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大人真去找鄭大人求和了?”
“千真萬確,小的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言語之卑微諂媚,幾乎是在求饒。”
差頭胡丙回道。
黃明亮的眉毛當即皺成一團。
昨日瞧著明明還是你死我活的景象,怎麼在他府中睡了一覺,便跑去求饒了。
蘇文昌這是被鄭世子嚇破膽了?不敢再拿自己的小命硬碰硬了?
作為最先被嚇破膽的人,黃明亮不是不能理解蘇文昌的選擇,蘇文昌與他一樣是布衣出身,又剛入官場不到一年,哪裡有根基能與魯國公府抗衡?
這樣選才是明智的。
這樣選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蘇文昌告饒了,他又該當如何呢?
黃明亮的心又提了起來。
常州於兩浙而言,只是很小的一個地方,人也少,地也少,潘暢在這貪的地,於這一整樁貪墨案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若不是柳明義當時不知死活地非要往京中遞摺子,這些麻煩事不會被捅到常州來。
自從頂替柳明義做了這常州知州的位子,黃明亮沒睡過一日安穩覺。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柳家那姑娘來他面前磕頭的模樣,他那時也是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甚至於連家人孩子都提前送走了。
可惜。
他送去京城的信,連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沒能換回來。
一個高不可攀的貴人的家僕自京中而來,站到他面前,拿走了柳家姑娘哭求著遞給他的證據。
黃明亮的脊樑就是在那一日彎下去的。
他便不安地坐著這由柳家人的性命換來的知州之位上,坐在潘暢的賊船上,日復一日地等著他的報應。
如今這便是他的報應嗎?
黃明亮還是很不甘心。
他想他拼盡一生謀求的仕途,總不能是為了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賊船上。
他總覺的皇帝親派的制勘官,或許能把他們從這泥潭裡挖出去。
又或者魯國公府親自來肅清外戚惹下的災禍,總要借他這個知州的手做些什麼,是不是能給他留下一絲轉圜的生機。
黃明亮本想著坐山觀虎,謀求生路,沒想到,這兩頭虎居然合到了一起。
那他豈不是沒有旁的路能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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