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門前,蘇文昌特地打扮了一番。
他本是個不怎麼在意外表的人,生活起居上也有些粗糙,可想到裴小姐的雅緻,他便不敢怠慢,拿出了大半賞錢,為自己置辦了一套衣服。
是以,裴庾歡讓小廝引著,步入屋中,見到他的模樣時,著實吃了一驚。
蘇文昌發上著玉簪,身穿靛藍暗紋綾錦首裰,內襯月白中衣,腰間掛著米白軟絲絛,雖未掛繁複玉佩,卻越發襯出他文雅俊秀的氣質。
這副明顯打扮過的模樣,當即讓裴庾歡對他今日的邀約之意有了幾分猜測。
對比之下,裴庾歡的穿著就有些隨意了。
她披了件暗色斗篷,以擋風雪,進到屋中時,便解了交到了隨行的夏桃手中,露出裡面的鴉青暗紋襖褂和石青綾羅裙。
頭上髮髻素淨,未著釵環,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質越發清冽,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蘇文昌望了一眼,心口便快跳了兩下。
回京後,他忙於差事,一首沒有見過裴小姐,今日得見,讓他對自己的心中之事更明瞭了幾分。
蘇文昌暫壓心緒,抬手作揖:“裴小姐,數日未見,可安好?”
裴庾歡笑著回了句:“安好”,便讓夏桃守到門口處,自己移步到了桌邊。
桌上佳餚豐盛,皆是“雲想來”的招牌菜,裴庾歡看著,忽然就想到了剛到常州時,她請飢腸轆轆的蘇文昌吃的那一餐,於是便打趣地問道:
“蘇大人,這是要回禮?”
蘇文昌耳梢微紅,跟到桌邊,以一種很是認真的神色道:
“‘回禮’這個詞著實有些輕了,常州一行,若沒有裴小姐出手相助,蘇某恐怕早己魂歸西天了。是以,蘇某不單單是想回禮,蘇某更想報答裴小姐的救命之恩。”
守在門口的夏桃聽到這話,隱隱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微妙氛圍,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
雖說從常州出發往京城來的這一路,她就隱隱覺得這位蘇大人有些“無事獻殷勤”,但小姐身邊的共謀之人不少,值得託付真心的卻不多。
加之此前在開封府憑白被汙,那府尹王將著實可惡,引得夏桃覺得這些當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對這位蘇大人也處處防備。
沒想到,這人竟對小姐有這樣的心思。
夏桃知道她家小姐不是個容易被哄騙,但還是在這一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
蘇文昌說完,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略略收了眼中神色,先請裴庾歡入座。
兩人坐定後,裴庾歡才又問:
“蘇大人打算如何報答我?”
她不打算在這件事上跟蘇文昌客氣,她確實救了他的命,且救他之前,她就做好了要將他作為自己助力的打算。
不僅僅是因為,她想借“潘暢案”來報王將和蔡鴻川的仇,還因為,她知道只要“潘暢案”辦成了,毫無根基,且不曾站隊的蘇文昌一定會一舉成為皇帝跟前的紅人。
他在官場上的前途不可限量。
與這樣一個人建立交情,於她而言,自是大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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