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昌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向裴庾歡:“裴小姐說,辭官?”
裴庾歡點點頭:“辭官。”
她以“請”的姿勢,將困惑的蘇文昌請回了席面。
今日之約,蘇文昌確實沒有什麼信心,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裴小姐,被拒絕也在常理中。
他只是想快些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裴小姐,這樣,若裴小姐有一分心動,他便有一分機會。
總不至於在日後回首時,暗自後悔。
可,為什麼裴小姐會想讓他辭官呢?
這個答覆完全出乎蘇文昌的意料,他問道:
“裴小姐何出此言?”
裴庾歡道:
“蘇大人應當知曉,我出身揚州裴家,以經商為生。自爹孃亡故後,我便擔起了家主之位,經營家中諸事。而我大周律法有言,凡入仕為官者,其婦不可經營買賣,行商賈之道。”
蘇文昌微怔,這才明白她方才的話:
“裴小姐的意思是,為守住家中產業,不能嫁於我為妻?”
蘇文昌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這件事。
裴庾歡的這句話讓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傲慢,他居然想當然地以為,凡是商賈都想入仕。
畢竟“士農工商”是世間常態,誰不想往高處走呢?
可裴庾歡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不僅如此。蘇大人,你以探花郎的身份入仕,又在‘潘暢案’中立了功,聖上雖還未予你提拔,但想來你接下來所受官職,不會低於五品。這世間的女人,多以為為人妻者規矩最多,其中官婦更甚,一舉一動,皆要受御史臺那些言官的監督約束,稍有差錯,便會拖累夫君,一同被參。”
“蘇大人,我雖敬你人品貴重,心懷赤誠,是個好人,可我不想入後宅做官婦,也不願意過那束手束腳的日子,所以,我裴庾歡福緣淺薄,恐無法做那個能與蘇大人攜手餘生的人。”
裴庾歡沒什麼保留,她是這樣想的,便這樣回。
她既得忙著賺錢,也得忙著結黨營私。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這裡還遠遠不是她的終點。
蘇文昌卻被她的回答鎮住了。
緊接著,他泛紅的面頰上便湧上了羞愧。
他熟讀律例,遠比裴小姐更熟悉那些關於官婦的規矩與律法。
大周的官員,與家人同氣相連。
夫為表,於朝中言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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