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燈火一亮,陳蠻便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屋外仍是一片漆黑,蘭翠和明舒卻己經在忙著侍奉她起床了。
“時辰是早些,可今日的事不能耽誤,還請小姐堅持一下,過了這幾日便能多睡一會兒了。”
蘭翠遞上溫熱的手巾,為她擦臉。
陳蠻強打精神爬上床,吸取上次千秋宴的經驗教訓,多吃了三份早膳,把肚子填得飽飽的,這才去更衣上妝。
屋外北風呼嘯。
但屋裡的炭火燒得很足,加上窗戶上掛的錦緞布簾都塞了充足的絲綿,是以屋中一點都不冷,反倒烘得人首打瞌睡。
初見這棉花布簾時,陳蠻還在感慨,有的人穿不起棉衣,有的人卻能給窗戶穿棉襖,這真是她們當初連想都想不到的。
因著今日要在紫宸殿前站兩個時辰,所以老夫人顧佩玖便以身體抱恙為由,遞了帖子到宮中,告假不去了。
而陳蠻這些子輩,每人都從程玉珠那裡領了件大氅,披在外面。
大氅外罩彩錦,內縫貂皮,拿到手時,陳蠻在屋裡披著試了試樣子,片刻就熱出了汗珠,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她分到手上的樣式也喜慶,是柿紅織錦,加之她前些日子被拘禁在宮中一月有餘,出不了門,見不到太陽,每日只在殿中吃吃睡睡的,一張小臉養的又白又圓,大氅往身上一披,蘭翠就在一旁笑:
“小姐生得可真有福氣,活像那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陳蠻心道,她這薄命相居然也有今天。
繫緊領釦的同時,又藉著銅鏡,望了一眼頭上的金釵和耳上的墜子。
這些東西她們都可以從自己的首飾匣子裡挑選,只是要由程玉珠過目,確認符合規矩,不會惹出麻煩。
陳蠻留了個心眼,換上了陸雲野送她的那兩樣,又從匣子裡挑了幾件樣式相似的,湊成了一套,戴在身上。
一個手爐,便可以讓她在程玉珠面前狐假虎威。
那陸雲野在為她送來的這兩樣首飾,應該也有差不多的用途。
涉及自己的身份,陸雲野大概連明舒都瞞著,她又被蕭芷卿盯著,兩人沒有什麼互通訊息的法子,便只能靠猜。
陳蠻覺得自己猜的應該沒錯。
若是不想讓她戴,何必送給她呢?
她就得戴著太后的寵愛,大搖大擺地去宮宴上晃一圈,這樣,那些想對她動手的人,或者是想拿她為蕭芷卿擋禍的貴妃,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打扮完的陳蠻便按著流程,先去程玉珠院中讓嬤嬤檢查衣裝,再候著等女眷們全都到齊,排著隊坐上車,一茬一茬地往宮裡去。
第二次循著宮牆往大殿走的陳蠻,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知曉前路的終點在哪裡了,便沒有那麼迷茫恍惚了,一個時辰的路程走得也沒那麼煎熬了。
反倒還多了些心力,能看兩眼路上的影子和牆邊的霜。
此時的太陽又比千秋宴時出的晚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