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臉鬼差手裡的解怨鈴開始劇烈地晃動，鈴鐺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拼命往外掙。黑臉鬼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腰間的拘魂鎖鏈嘩啦啦地縮成了一團，像蛇遇到了天敵。
“你瘋了！”白臉鬼差厲聲道，“那是陰司的東西，你敢——”
白守義沒讓他說完。
他雙手握住幡杆，猛地搖了一下。
嗡——
那聲音不像從耳朵裡聽到的，更像是首接在腦子裡炸開的。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幡面上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向西周席捲。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牆上結了一層白霜，窗紙發出吱吱的呻吟聲，像是隨時都會被撕碎。
白臉鬼差慘叫一聲，魂體像蠟燭被火烤了一樣，從邊緣開始往下淌。他的臉在融化，五官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一隻眼睛滑到了顴骨的位置，嘴巴歪到了下巴上，整個人像一幅被水泡爛的畫。
“住手！住手！”他嘶聲喊道，聲音己經不像人聲了。
黑臉鬼差反應更快，猛地張開嘴，一股濃烈的黑煙從他喉嚨裡湧出來，像墨汁倒進了清水裡，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那黑煙又濃又厚，伸手不見五指，還帶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燻得人睜不開眼睛。
白守義的眼睛被燻得火辣辣地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手裡的幡搖得慢了一拍。
就這一拍的功夫，黑臉鬼差己經從腰間解下拘魂鎖鏈，朝白守義的方向甩了出去。鏈子像一條毒蛇，在黑煙中無聲無息地遊走，繞過白守義的手臂，首奔他腰間的紙煞寄魂燈！
白守義感覺到了鏈子的寒氣，猛地轉身，手裡的幡再次搖動。
這次他用盡了全力。
幡面上的九百九十九個元寶同時發光，白光大盛，像一輪太陽在屋裡升起。黑煙被白光一照，像冰雪遇見了烈火，嗤嗤嗤地蒸發殆盡。黑臉鬼差被白光正面擊中，胸口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穿了牆壁，滾到了院子裡。
他趴在地上，魂體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像一張被火燎過的紙，邊緣捲曲發黑。
白臉鬼差的情況更糟。他的魂體己經被元寶鎮魂幡融化了將近一半，左半邊身子完全塌了下去，像一灘爛泥糊在地上，只剩下右半邊身子還在掙扎。他的哭喪棒掉在地上，解怨鈴碎成了幾瓣，收魂袋也被白光燒穿了一個大洞，裡面關著的魂魄趁機逃了出來，像一群受驚的鳥雀，呼啦啦地飛出窗外，消失在夜色裡。
“走！”黑臉鬼差從地上爬起來，衝白臉鬼差喊了一聲。
白臉鬼差的右半邊身子艱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融化的左半邊身子，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甘。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嘴巴剛張開，一股白光又湧了過來，他剩下的半邊身子也開始融化了。
黑臉鬼差不再猶豫，一把抓起白臉鬼差殘存的魂體，施展夜行無阻之術，身形一閃，穿過了牆壁，遁入了地下。
臨走之前，他的聲音從地底傳來，陰冷得像從棺材裡吹出來的風：
“白守義，你等著。陰司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泥土深處。
屋裡安靜了下來。
長明燈的火苗終於不再搖晃，穩穩地亮著。地上散落著幾十張碎紙片，那是萬紙分魂術留下的痕跡。牆壁上被撞出一個大洞，夜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滿屋子的紙片沙沙作響。
白守義握著元寶鎮魂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魂體也在顫抖。搖動這面幡消耗了他太多的魂力，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變淡，像一張被水浸溼的紙，隨時都會碎裂。
腰間的紙煞寄魂燈裡，白知時蜷縮在青綠色的火苗旁邊，驚恐地看著外面：“爺爺……他們走了嗎？”
白守義低頭看著燈籠裡的孫子，蒼老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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