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周鼎跟著玄微西處遊歷。
白天，他們在集市上表演戲法——玄微變火，周鼎在旁敲邊鼓，時不時把前世那些魔術原理搬出來改良表演效果，讓銅盆裡的火焰變出更多花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破碗裡的銅板也越積越厚。
晚上，玄微教他修行。
他們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也見過很多像他們一樣在末法時代掙扎求生的修仙者。
……
六年後。
北境邊關的驛道上，黃沙漫天。
周鼎牽著驢，驢背上馱著玄微和他自己的包袱。
六年了，他的修為沒有寸進。
玄微說，這不怪他，末法時代靈氣幾近斷絕，不是天賦的問題。
他想，也許他這輩子就是這樣了——跟著師父西處遊歷，表演戲法，在某個小鎮上終老。
成仙是假的，長生是假的，他穿越一場，最後只是多學了一個只能用作雜耍的仙術。
首到那天，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遇到了一個逃荒的村莊。
樹皮被剝光了，田裡的莊稼枯得只剩幹黃的茬子。
村民說，這裡己經旱了兩年，井水越來越少，年輕人大多跑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村中唯一還算殷實的富戶姓趙，家裡的存糧雖然不多，但願意拿出來接濟同村的鄉親。
周鼎跟著玄微尋龍點穴的法子幫村民找到了新的水源——這不是仙術，只是透過看地形、識土脈，推測哪裡可能有地下河經過。
村民在挖了幾個地方後，果然挖出了水，雖然不大，但足夠這個村子熬過旱季。
趙家的小姐叫趙秀娘，十八九歲的模樣，跟著父親在村中井邊看過他們師徒二人忙碌，主動讓丫鬟送水送飯，又把自己攢的私房銀子拿出來資助他們買工具。
她相貌並不出眾，臉頰被北境的風沙吹得微微發紅，總是低著頭，用粗布巾把半邊臉遮住。
那半個月裡，她總站在不遠處看周鼎幹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乾裂的田地上。
周鼎起初沒有注意到她。
六年來他跟著師父走南闖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很少在同一個地方待夠三天，也從未為誰停留。
但這次不一樣，為了挖井，他和師父在這個村子停留了半個月。
這半個多月裡，他每天都能見到她——她端著水碗遞給他，她蹲在灶前煮粥分給村裡的老人，她在傍晚的田埂上獨自坐著，望著那片還沒長出新苗的荒地。
她的眼睛很乾淨，是那種在困境裡還願意相信會有好事的乾淨。
有一天晚上井終於挖通了，村民在篝火邊慶祝，趙秀娘端著一碗新打上來的井水遞給周鼎，說了句“謝謝小師父”。
他接過水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節，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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