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十五。
宜婚嫁，忌動土。
周道玄覺得今天的黃曆寫得不對。
宜修仙，忌早朝，才合他的心意。
“殿下，您又走神了。”
侍女蘇婉清端著茶盞進來，見他盤腿坐在蒲團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黃庭經》，眼睛卻望著窗外。
“我沒有走神，”
周道玄說，“我只是在觀測靈氣的走向。”
蘇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一棵老槐樹，幾隻麻雀在枝頭打架。
她忍住了沒問“靈氣走向如何”，只是把茶盞放在他手邊。
七歲那年她被賣進王府，彼時他還是個沒了爹孃的小公子，被今上接進宮裡養了幾年，十二歲開府出宮。
她陪他讀書，陪他習武，也陪他偷偷翻牆去找據說會仙術的道士。
有一次翻牆他摔下來，她在底下墊著他，他倒沒事，她胳膊青了半個月。
她見過他在大街上追著一個邋遢道人喊師父，追了三條街，也見過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三夜只喝清水說要嘗試辟穀，最後餓得差點暈過去，她端著一碗粥進去，他一邊吃一邊說“修行之路果然艱難”。
十多年過去了。他還在修仙。
“殿下，”蘇婉清說，“今日有朝會，您該進宮了。”
周道玄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他生得好看，眉眼清俊，只是常年沉迷修仙廢寢忘食，臉色總帶著幾分蒼白的倦意。
此刻他皺起眉頭，像個被催作業的學童。
“伯父的朝會，我去做什麼。看沈鈞那個老古板的臉色嗎？”
“沈閣老是首輔，您不能這樣說他。”
“我沒有說他壞話，我是真心覺得他死板，不知變通。你想啊，沈鈞站在朝堂上的樣子，是不是像廟裡那個老住持？柳文淵在旁邊低著頭，像敲木魚的；程明道在後面捋鬍鬚，像唸經的。三個人湊一整套法事。知道的當是議政，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超度。”
蘇婉清輕輕嘆了口氣。她早已習慣自家殿下的這張嘴。
“殿下，您不去，陛下會不高興的。”
“伯父不會不高興的。”
周道玄說，“伯父這人啊，我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聖人轉世。大臣當面罵他，他都能忍著，還笑著說‘卿言甚是’。我睡個懶覺不去早朝，他最多讓太監來傳句話，說‘道玄啊，還是要以國事為重’。”
蘇婉清終於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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