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到了。
周承業走上漢白玉臺階，腳步沉重。
殿門口的太監看到他，正要通傳，被他抬手製止了。
他自己跨進殿門，看到父皇坐在龍椅上，正低頭看著一份奏摺。
周文煜抬起頭，看到兒子走進來，先是一愣，然後放下奏摺，語氣平和地問：“你母后讓你來的？”
周承業跪下去。
“父皇，”
他低著頭，喉嚨發緊，“兒臣是來請罪的。”
周文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從龍椅上走下來，走到兒子面前，低頭看著他的頭頂。
二十多歲的太子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請什麼罪？”
周承業抬起頭，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準備好任何措辭。
他想了整條宮道的路，想了無數種開場白，但跪在父皇面前時，所有準備好的話都不見了。
他看著父皇鬢邊的白髮，袖口縫補過的針腳，還有那雙依然溫和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年冬天，他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只覺得有人一直坐在床邊。
半夜醒來，看見父皇坐在燈下，一邊批摺子一邊伸手探他的額頭。
摺子堆了滿滿一桌，父皇的眼睛熬得通紅。
第二天他燒退了，父皇換了件衣裳又去上朝。
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的父親，也是最好皇帝。
但他從沒想過，那個父皇也會老。
“天幕說，”周承業的聲音有些發抖，“說兒臣是高興——”
他說不下去了。
周文煜沒有說話。他站在兒子面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緊攥的拳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兒子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說，聲音依然溫和：“你來了就好。”
周承業低下頭，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他不敢看父皇的眼睛。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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