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宣帝也就那樣京城，一處僻靜的宅院。
宅子不大，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棗樹年紀不小了，樹幹粗壯，枝葉茂密。
樹下襬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和一隻酒杯。酒杯是滿的，酒還沒有涼，但坐在桌前的人沒有喝。
裴行儉坐在石凳上，看著天幕消失後暗下來的夜空，一動不動。
他今年三十七歲，即將三十八。
鬢邊沒有白髮，腰背挺得筆直。
他是西北人，骨架大，手腳粗，坐在那張石凳上顯得有些侷促。
但他坐得很穩。
裴行儉在軍營裡坐了十多年，什麼石頭都坐過。沙漠裡的碎石，邊關的凍土，行軍途中卸下來的馬鞍。這張石凳比那些都舒服得多。
天幕剛才提到了他的名字。
不是作為主角——只是作為背景裡一筆帶過的名字。
“道宮前後建了九年，從第一任內閣首輔裴行儉被貶後就開始建了”。
短短的一句話。不到三十個字。
他會被未來的道武帝任用，成為幹朝的首輔。然後他被貶。
收復河西。那是在河西丟失之後在他心裡種下的執念。
他端起酒杯，沒有喝，又放下了。
他想起孝文帝登基第十三年，那次河西之戰。
那時候他還年輕，剛從邊關調回京城，滿腔熱血。他等了太久朝廷的調令，才得到允許帶著三萬援軍馳援河西。
等他到的時候，河西已經丟了。
他帶著三萬人站在河西邊境的山坡上，看著遠處升起的狼煙，一句話也沒有說。
回京後他辭行。然後他棄武從文。
不是因為對戰場死心了，是因為他知道，在戰場上能做的事，他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事，只能在朝堂上做。
進了兵部後，他夜夜都在想那片錯過的戰場——在兵部衙門裡翻來覆去寫那些石沉大海的奏章時在想，在看著河西方向的地圖發呆時在想，在無數個半夜驚醒。窗外只有風吹過棗樹枝葉的沙沙聲時也在想。
他每次寫奏章都以同一句話開頭——“臣請收復河西”。
每次結尾都是同一句話——“臣雖萬死，不敢辭”。
但孝文帝沒有準過。
這些年，他在朝堂上始終坐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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