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敬王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他跨過府門，影壁後面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把前院的青磚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走到內院門口，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跨進院門。
正廳裡亮著燈。
好幾盞燈一起點著，把整個廳堂照得亮堂堂的。
桌上擺了六個菜，不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是家常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一碟炒時蔬。一碗蛋花湯，還有一碟他最愛吃的醬牛肉，切得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
桌角放著一壺酒和兩隻酒杯。
蘇婉清站在桌邊，正把一碗長壽麵擺到桌子正中間。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還是流心的——她算好了他回來的時間，面是剛下的。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安靜，像是在說“你回來了”。
但她今天的衣裳換了一件新的，髮間簪了一枝他從沒見過的銀簪，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
她平時不怎麼戴首飾。
周道玄站在門口，看著那碗長壽麵，愣了一下。
今天是三月十八。他的生日。
他自己忘了。每一年都是她記得，每一年她都會做一桌菜，不多，但每道都是他愛吃的。
他修仙修得不知日月，往年每到這一天，她端著長壽麵進書房，他才恍然想起——哦，又長了一歲。
蘇婉清把筷子擺好，抬頭看著他，眼睛彎了一下。
“殿下，吃飯吧。”
周道玄沉默了片刻。
她記了十一年。
每年這一天都會給他做一碗長壽麵，臥一個溏心蛋。
去年他辟穀，沒有吃。
前年他在追一個道人，回來的時候面已經坨了。
他在桌前坐下。
蘇婉清坐在他對面。她沒有給他倒酒——她知道他不喝酒。她自己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端著杯子，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手邊。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她給他夾菜，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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