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安靜了。
【“三天後，宣帝出來了。他的老師方正明勸他——‘君王不可無妻，中宮不可無主’。方正明引經據典，說聖人有訓，天子無妻則國本動搖。宣帝聽完了，沒有反駁，目光卻越過方正明，落在不遠處的謝雲階身上。他指望謝雲階幫他說句話——每次方正明引經據典，謝雲階總能找到另一個角度替他解圍。”】
【“但這一次，謝雲階沒有。”】
小鹿的聲音稍微停頓，語氣變得凝重。
【“謝雲階從袖中取出一疊奏摺，放在宣帝面前。那是群臣勸諫納妃的聯名上書，最上面那本的署名就是方正明。謝雲階沒有念內容，只是用很平靜的語氣講了一段往事。”】
她的聲音放緩了幾分。
【“他說，當年道武帝二十一歲掌權，蘇皇后仍未有身孕。群臣揣測皇帝心思，紛紛上書勸選秀。道武帝當場拒絕，甚至提出可以選宗室子弟領養，不必非要自己的血脈。此言一齣，許多臣子知道皇帝沒有選秀的想法，便不再勸了。但仍有少數人，是真心為皇帝考慮——他們覺得宗室過繼終究不如親子，將來恐生變故，於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書。你猜結果如何？他們全被貶了。”】
小鹿停頓了一拍。
【“謝雲階對宣帝說，這正是道武朝政混亂的癥結——親小人。遠賢臣。他怕宣帝不明白，又進一步解釋道：小人不是沒有能力，比如賈承恩能把朝政理得讓皇帝安心修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賢臣也不一定就有能力，比如某人，學問和品德無可挑剔，但讓他去管戶部賬目，他未必能算得比賈承恩明白。”】
彈幕緩緩飄過。
【“謝雲階這話也太直接了，簡直是指著鼻子說方正明有德無才。”】
小鹿繼續說。
【“謝雲階點明瞭後果：正因為道武帝把那些敢於說逆耳之言的忠臣全都貶走了，賈承恩當政時才沒有人敢再勸。剩下的人要麼是同黨，要麼是被嚇破膽的啞巴。整個朝堂，只剩下了一種聲音——而只有一種聲音的朝堂，離崩壞就不遠了。”】
她開始解釋，
【“謝雲階是在告訴宣帝，方正明的勸諫。群臣的聯名上書，和當年那些被貶的忠臣一樣，都是真心為皇帝著想。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不聽他們的聲音，否則，你就會重複你父親犯下的錯誤。如果你能做到這幫人在你耳朵邊唸叨好幾個月——他們唸完了。沒轍了，自然會消停。但你能嗎？”】
小鹿繼續說。
【“宣帝默然。他聽懂了謝雲階的意思。所以他沒有反駁，沒有堅持。他答應了納取了那些妃子，但一生沒有立後。”】
彈幕緩緩飄過。
【宣帝竟然直接接受了？那可是他最愛的妻子剛去世三天，他就同意了納妃，這麼薄情的嗎？】
小鹿看到了這條彈幕，輕輕搖了搖頭。
【你以為忍受勸諫很容易？方正明那種引經據典。一步不讓的唸叨，比你家母上大人的還要厲害十倍——你試試讓你的母上大人在你耳邊唸叨三天，你能忍住不頂嘴再說。宣帝不是薄情，他只是把皇后的丈夫和太子的父親這兩個身份，放到了幹朝皇帝這個身份後面。】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些。
【道武的深情是對一個人，宣帝的深情是對天下人。但宣帝對天下人深情的前提，是辜負他髮妻。沒有兩全的選擇，他選了天下，就註定辜負她。】
小鹿不再看彈幕，繼續講了起來。
【“在這些新納的妃子中，有一位出身極其特殊。她姓沈，是孝文朝首輔沈鈞的曾孫女。沈家在道武朝被賈承恩抄家——沈鈞雖然早已致仕，但他的子孫在朝中做官，被賈承恩以‘孝文舊黨’的罪名清洗了一遍。家產被抄，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掖庭。這位沈家小姐就是在掖庭裡出生的，她出生那年，沈家已經被抄了二十年。”】
彈幕開始密集飄過。
【沈鈞的曾孫女？！沈鈞是孝文帝的首輔啊！】
【賈承恩專權時期，孝文朝的舊臣幾乎全被清洗了。程明道。沈鈞。柳文淵，沒一個善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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