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淵頓了頓，微微低下頭。
“如今草原勢大，要解決草原，恐怕不是靠一代人硬碰硬就能了結的——需要幾代人用兵、用謀、用財，慢慢耗。若敬王登基後仍執意開戰，而赫連渾邪又己經洞悉了他的戰術，這一仗極有可能打成兩國傾盡全力的決戰。到那時，結局恐怕比先帝當年還要糟。”
他沒有把“先帝”後面的話說全，但在場的人都明白——比先帝被拖垮了半生更糟，就是亡國。
他抬起頭，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況且，敬王殿下未來行事頗有狠絕之處。天幕說他用賈承恩為刀，抄了不知多少世家大族。那些被抄的世家，當真個個都有罪證？還是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沈鈞臉上掃過，
“只是需要抄家的藉口，來填他修道宮的空缺？沈首輔家、程閣老家，包括臣的家，在未來的天幕裡都未能倖免。敬王用人的手段陛下也看到了——裴行儉收復河西后被罷免，蕭定遠下了天牢，賈承恩專權十餘年後被清算。他的刀，用完就丟，從不留情。”
周文煜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柳文淵，這個孝文朝最善於謀略的次輔，此刻用最謹慎的措辭說出了兩個判斷：其一，天幕曝光之後，道玄未來能贏的那一仗，現在不一定能贏了；其二，道玄的狠絕和心術被曝光，登基難度和之前己有天壤之別。
柳文淵說的是國事，但字字句句都落在自家身家性命上。他在表示反對，因為害怕。而這種害怕，滿朝文武都有。
然後他開口，聲音更啞了：“信使……到了嗎。”
王忠趨前一步：“陛下，信使昨天傍晚就出發了。按路程算，應該早就到了敬王府。”
陳皇后一首坐在床邊，一隻手覆在周文煜的手背上。
她聽到這裡，輕輕開口：“道玄修仙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孩子在閉關的時候，誰也打擾不了。信使到了，恐怕也只能在門外等著。”
周文煜閉上眼睛，胸膛在被子下起伏了幾次，像是在把剩下的力氣攢到一處。
“再派一撥。”
他說，“快去。”
……
周文煜派出那撥信使正在敬王府門外站著。
蘇婉清站在府門口，身後是敬王府的十幾個僕從。
她不吵不鬧，只是擋在那扇半開的朱漆大門前，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殿下在閉關，誰都不能打擾。”
信使急得跺腳，說：
“陛下病重召敬王入宮，耽誤了你擔得起嗎？”
她臉色白了一瞬，但還是沒有讓開。
這個規矩，她不會因為任何人破例。
信使在府門外從早晨等到午後，又從午後等到黃昏。
期間他試圖翻牆，被王府的僕從拿棍子趕了下來；他破口大罵，蘇婉清只是低著頭，一遍一遍地重複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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