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
【“透過現代的顯微鏡技術,我們發現這八個字是拼貼在這一頁上。拼貼的手法相當精細,墨跡的顏色、紙張的紋理都經過了精心挑選,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破綻。那個篡改日記的人,把她的答案從歷史中抹去了。”】
【“我朋友推測,在平安公主寫下‘我終於能讀懂了’之後,她確實寫了很長一段話。但那一頁被人用刀裁掉了,然後從被裁掉的那頁話中取了八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拼貼到新的一頁。”】
彈幕飄過。
【“誰改的?為什麼要改?她到底寫了什麼?為什麼要用這八個字來代替?‘原來他只是個混蛋’——這算什麼答案?”】
【“平安等了十幾年,終於讀懂了道武。竟然有人把她的答案用刀裁掉了!”】
小鹿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個人猜測是宣帝。宣帝登基後親手燒了道宮,燒了他父親留下的一切。他這麼做或許就是為掩蓋關於道武的答案。如果他看到了平安公主的日記,看到了她寫在紙上的那個答案,他大概不會猶豫——他會像燒道宮一樣,把那個答案也處理掉。這個答案也許太真實,真實到宣帝不能讓它流傳出去。或者太殘忍,殘忍到他不想讓後世知道。”】
【“但這也只是猜測。道武留下的道書被宣帝燒了,平安公主的日記被篡改了。我們永遠無法透過平安公主的日記或道武的道書猜測平安懂了什麼。我們只知道,有人不想讓後世知道她懂了什麼。”】
彈幕飄過,像是在替那個被裁掉的答案補上註腳。
【“也許平安寫的不是‘混蛋’,也許是更復雜的話。關於他為什麼修仙,關於他為什麼不理她,關於他為什麼把朝政丟給賈承恩,關於他為什麼在蘇婉清死後納了那麼多妃子。她也許終於理解了,也許理解了之後發現他他不是冷漠,是害怕;不是清高,是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不是不在乎她,是不敢在乎任何人。”】
【“也許她寫的是‘原來他只是個怕被在乎的人’。也許她寫的是‘原來他一首在用修仙逃避’。但我們永遠不知道了。”】
天幕上的日記緩緩合上,小鹿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平安公主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她在敬王府裡過完了餘生,沒有嫁人,沒有再上戰場。她只是坐在他坐過的窗邊,翻他翻過的書。她走的時候,身邊只有那車道書和一本寫滿了他的日記。下一期,我會邀請一位特別的朋友來到首播間,跟我們聊聊道武帝。但今天,讓我們跟平安公主說一聲再見吧。”】
彈幕緩緩飄過。
【再見,平安。你在日記裡寫了那麼多年‘明天一定’,明天終於不用再寫了。】
【她去見他了。這一次她不用再在偏殿門口等著了。】
天幕暗下去之後,京城西市,柳條巷深處的一座舊宅院裡,周道玄站在天幕消失後的院子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月亮很淡,被雲遮了大半,只有幾顆星子在雲縫裡漏出來。
剛才天幕說,平安的日記被人改過。她最後讀懂了他的那一頁,被人用刀裁掉了,然後從被裁掉的那段話裡取了八個字拼貼上去——“原來他只是個混蛋。”
小鹿猜測是宣帝改的。
她說是宣帝燒了道宮,燒了他留下的一切,如果宣帝看到了平安的日記,也許不能容忍那段話留在世上。
周道玄想了想,很快否掉了這個答案。
不是宣帝。
他從天幕上那些碎片裡拼出了這個兒子的輪廓——三十二歲登基,親手燒了道宮,三次跪請陸沉淵,向謝雲階行學生禮,把從父親那裡得不到的東西給了天下人。
天幕說他“仁”,說他“隱忍”,說他“被生活反覆按在地上摩擦站起來還能對身後的人說我沒事你們過得好就行”。
但周道玄看到的不是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