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彈幕一出來，立刻被反駁淹沒。
【想得美，你當你也得會定方向才行。而且這本來才是正確的做法——君主定方向，內閣抓落實。大事小事全抓在手裡，那是某些皇帝沒安全感，怕被架空，怕被矇蔽，所以才要事事親為。結果呢？把自己累死在御書房裡，還未必管得好。】
【說“什麼都不做”的，真讓你上你第一天就成了權臣的傀儡。而道武是那把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劍。他不需要事事親為，但所有人做事之前都得掂量一下：這件事他會不會砍下來。】
【不過說實話，這種模式的前提是你會看人，道武帝用裴行儉，用甄承恩，每個人都在最適合的位置上。他放權放了十幾年，朝政穩得很。換個人放權，早被架空了。傀儡皇帝和甩手掌櫃之間，隔著一個識人的本事。】
小鹿看著彈幕，輕輕搖了搖頭。
【“剛才有家人說道武放權靠的是識人。這個判斷對，但不全對。識人只是表象，根本的差距是——道武是仙人，而歷代那些事事親為的皇帝是凡人。”】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凡人皇帝不敢放權，是他們沒有底牌。他們的權力來自血脈，來自祖制，來自朝堂上那些隨時可能翻臉的文官武將。他們怕被架空，怕被矇蔽，怕一覺醒來龍椅就換了人坐。他們不是不想當甩手掌櫃，是不能。”】
她聲音微微上揚。
【“但道武不需要。他是謫仙，權臣篡位對他來說都構不成根本性的威脅。他放權是因為他隨時可以收回來。所以這種差距不是識人能力的差距，是仙人和凡人的差距。凡人皇帝做不到的事，不能怪他們沒有識人之明——要怪只能怪他們都是凡人。”】
彈幕緩緩飄過。
【這麼一說，那些被罵“疑心病重”“不放權”的皇帝也怪可憐的。他們不是不想信任大臣，是信任不起。道武可以賭，因為賭輸了也不怕；凡人皇帝賭輸了，人就沒了。】
小鹿等彈幕稍停，語氣一轉，繼續說道。
【“陳婉在書信中提到，甄承恩一首是她最崇拜的人。一個出身貧寒的農家女，靠著讀書改變命運，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陳婉每次見到她，都覺得看到了希望。但陳婉也寫下了她的結局。”】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
【“在當了九年首輔之後，甄承恩變了。她懈怠了。無數人討好她，送銀子、送宅子、送美人——她喜歡看漂亮男孩子跳舞，那些想巴結她的人就專門養了舞伎送到她府上。她把道武借給她的權力當成了自己的，以為自己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忘了，在她上面，還有一個人。”】
彈幕飄過。
【中狀元那會，她還特意把名字從甄二丫改成甄承恩，沒想到短短九年就把這份恩情忘得一乾二淨。】
【其實想想也能理解。她原本只是一個農家女，突然站到了權力的最頂端，周圍全是討好她的聲音她又不是謫仙，她只是個凡人。凡人很難不被權力腐蝕，尤其是當你從一無所有走到什麼都有的時候，那種補償心理會把你吞掉。她用權力補償了自己窮了半輩子的虧欠——貧窮欠她的，現在全補回來。】
小鹿繼續說。
【“最終在太初十八年，甄承恩當首輔的第十二年，她犯了無法被容忍的錯誤——她收受了大量賄賂，為商人開後門，為世家子弟在科舉中舞弊。她親手毀掉了自己曾經受益的上升通道。一個從科舉走出來的農家女，最後在科舉上為權貴開後門，這諷刺太深了。”】
【“道武特赦了她，讓她回了老家。她在老家不到一年就鬱鬱而終。陳婉在信中對此表達了深深的遺憾。她說，甄承恩一首是她的崇拜物件——她看著甄承恩考中狀元，看著她一步步走上首輔之位，看著她為所有出身寒微的女子打開了一扇門。但她最後還是走上了歧路。”】
彈幕飄過。
【所以甄承恩確實犯了罪。但她和正史裡的賈承恩也完全是兩種人——賈承恩是一開始就是壞的，她是一點一點變壞的。這就是權力腐蝕一個人的過程——不是一夜之間，是每天泡在蜜罐裡，泡了十二年，再硬的骨頭也酥了。】
【時代變了，政策變了，教育讓底層能翻身，工業讓體力不再是最重要的生產力，女人可以當官、可以當首輔。但人性沒有變。權力還是會讓聰明人變蠢，討好還是會讓清醒的人飄起來。從農家女到女狀元到首輔，甄承恩的人生是一部傳奇，但傳奇的最後一頁寫的是人性最古老的教訓。】
……
東南另一邊，農田裡的稻苗剛抽了穗，太陽己經偏西，熱氣還沒散盡。
一個瘦小的姑娘歪在田埂上，溼透的碎髮貼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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