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連能言善辯的程明道都沒有說話。
“那時候你們在哪？你們的皇帝在哪？你們的援軍在哪？”
博爾汗的聲音終於撕開了平靜的表面，血從內裡湧出來，
“你們在朝堂上吵架！我爹在城牆上頂了兩個月，等來的不是援軍，是你們的‘三思’。老賊，你是孝文皇帝的老師，沈鈞的同僚，你在皇帝面前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時候，我爹的屍體還在城牆上掛著。你剛才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你呢？你們那時候在做什麼？”
程明道的嘴唇在發抖，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呻吟。他這一輩子引經據典駁倒過無數人，此刻面對一個叛臣，他卻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實——河西確實丟了，那些被擄走的百姓確實沒有人去救。
天幕上的影像還在繼續。博爾罕的控訴一句接一句，積攢數十年的怒火一下子傾斜，篝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聲音壓過了帳外草原夜風的嗚咽。
但彈幕卻一片茫然。
【嘰裡呱啦的什麼話？哪地的方言？說慢點啊誰聽得懂！】
【難怪沒人看過這部電影，這誰聽得懂啊！小鹿你出來解釋一下這放的是什麼，怎麼連個字幕都沒有！這比外語片還難懂，好歹外語片還有字幕組，這首接是生肉啊！】
小鹿的聲音適時響起。
【“有家人問這說的是什麼話。這就是千年前乾朝的古言。這段影像記錄的主角就是博爾罕——一個被乾朝放棄的河西人。他的父親戰死在城牆上，他和妻子被草原人擄走淪為奴隸，他在羊圈裡睡了三年，靠自己的頭腦一步步從奴隸爬到汗王的謀士。此刻站在他面前被他質問的，正是當年在朝堂上高談闊論、卻始終沒有派出援軍的那些閣老。”】
彈幕瞬間炸了。
【千年前的古言？！哪個導演拍歷史片用真古言的？這是在拍電影嗎？這是在搞行為藝術吧！】
【不過，原來他是乾人。他不是智者，他是復仇者。當年閣老在朝堂上說“三思”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
【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幫草原人俘虜了放棄他們的閣老，又親手把草原人送進了乾朝的陷阱。他的恨太深了，深到只能活到復仇完成的那一刻。】
小鹿再次認真強調了一句。
【“這段影像不是電影。這就是千年前用攝像機錄下來的的真實影像。”】
彈幕驟然頓住，隨即瘋狂滾動，白茫茫的字幕如同崩塌的雪峰。
【千年前的影像？！一千年前就有攝像機了？小鹿你再說一遍，我是不是聽錯了？】
【這不可能！現代攝影技術才誕生多少年，千年前連電都沒有，哪來的攝像機？你是不是腦子被撞了？這也太假了！】
【你們冷靜一下，千年前都有仙人了，有攝影機又算什麼。絕地天通，謫仙下凡我都快信了，還怕一段千年前的錄影？】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千年前真實發生過的對話？！】
彈幕裡緊接著又飄過幾條質疑。
【就算千年前真有攝像機，這段影像怎麼儲存下來的？磁帶？膠片？硬碟？哪一種儲存介質能放一千年不壞？現代最好的檔案級光碟也就撐幾百年，一千年前的技術比現在還強？】
【有的有的，最新的玻璃硬碟理論壽命可達10萬年以上?，更別說千年前還有仙人。給一塊攝像機加持個千年不壞的仙術又算什麼。】
小鹿看著鋪天蓋地的彈幕，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關於這臺攝像機的來歷，關於千年前的人為什麼會擁有遠超工業革命的技術——這些問題，我會慢慢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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