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周道玄終於睜開了眼,看著月光正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膝上。
難道這情,還能是為自己生情?
不是為別人動心,而是為自己的感受而動心——心疼自己?
但如果真是這樣,更上一層的“太上忘情”難道要忘掉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
忘掉自己,不再是周道玄,不再是有記憶、有偏執、有那些刻在骨頭裡的驕傲的這個人。
如果那樣,他寧願放棄這門交易。
修仙是為了活成自己,不是為了把自己修沒。
他起身,推門走出書房。
蘇婉清己經在正廳裡擺好了一桌飯菜。
比他平時吃的豐盛得多——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醬牛肉、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她見他出來,笑了笑,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高興:
“殿下,這些都是乾京的百姓送來的,說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他們還說草原人走的時候把從世家抄來的糧食分給了他們。那些糧食堆在倉房裡,馬車裝不下了,赫連就讓人把剩下的搬到大街上,讓百姓自己去領。草原人還讓人在城裡傳了話——說這些是看在道玄殿下的面子上才做的,要謝就謝殿下。”
周道玄在桌前坐下,心裡有些意外。
赫連渾邪居然替他做了宣傳。草原人沒動百姓,這在以往的攻城戰中己經是幾乎不可能發生。
赫連這麼做,是怕他將來報復,所以提前示好?
蘇婉清一邊給他盛湯一邊繼續說:
“送菜來的那個老伯說,以前總聽天幕上說殿下是謫仙,他們不太信。但那天聽說草原人是因為殿下放過了他們,還給他們送糧,現在都信了。”
她把湯碗放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像是在替那些百姓表達感謝,又像是在替他表達驕傲。
周道玄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
蘇婉清坐在他對面,也開始吃飯,但吃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需要什麼。
周道玄看著她的臉,心想,情這種東西真正讓人記住的、讓人嚮往的從來不是“她給我熱了粥”,而是“她給我熱了一輩子粥”。
然而這需要時間去驗證。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決定等天幕講完陳婉的最後一封信,看看那段被掩埋的歷史到底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是否走出這座王府,去親眼看看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去試試能不能生出那所謂的“天下情”,再以此修太上忘情。
……
天幕再次亮起,小鹿的開場簡短而首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