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走廊比外面看著長。
王騰拎著帆布袋踩在灰色地毯上，牆上的壁燈間距太遠，燈光與燈光之間隔著一段昏暗的過渡區。他走到走廊盡頭右手邊那扇門前，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腳步聲，是門板被拉開的聲音。
林雪站在他身後斜對門那間房門口，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也沒紮起來，散在肩側。她靠在門框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杯口冒著水汽。“我不是來確認你有沒有住進去的。”
“那你出來幹什麼？”
“出來看看你鑰匙能不能擰開鎖。擰不開的話我找前臺換房。”
王騰擰了一下鑰匙，鎖芯轉了一下，門開了。他沒有立刻推門，側過頭看著她。“那你現在確認完了。然後呢？”
林雪端著搪瓷缸沒有回房間。她靠著門框，喝了一口水，“然後我告訴你，食堂六點半開飯。你要是提前餓了，走廊拐角有熱水。”
“你剛才說過了。”
“怕你忘了。”
她說完端著搪瓷缸退回了房間，門合上之前，她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熱水是給你留的。不是告訴你位置。”
王騰站在門口，嘴裡那根菸沒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鑰匙，推門進了房間。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書桌上放著暖水瓶和一隻洗過的搪瓷缸。他放下帆布袋，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把煙叼在嘴裡，拿出打火機。還沒點著，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亮了起來，用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帶著括號和加粗字型的方式刷了出來。
【叮！系統提醒：走廊拐角的熱水，林雪用同一個搪瓷缸在你到達之前己經倒了兩杯。第一杯在她自己屋裡喝掉了，第二杯放在走廊拐角的桌子上用杯蓋扣著，現在應該還有溫度。另外，她剛才關門之前說的那句話，語速比正常對話慢了0.5拍。說明她在那個句子里加了點東西。建議宿主：先喝水，再想事。】
王騰在腦子裡回了一句：你今天話有點多。系統秒回：【系統評估：鑑於宿主近期與後宮成員互動頻率偏高但親密接觸偏少，己觸發“資源不均衡風險”預警。建議宿主在瀋陽停留期間適當增加與林雪的單對單互動時長，否則對方好感度雖高，但親密指數不足時，可能出現情緒斷層。當前林雪好感度：99/100，親密指數：68/100。差31點。差31點是什麼概念？大概就是——她要喝三杯熱水你才想起來喝第一杯的距離。宿主自己看著辦。】
王騰看到那行字，把打火機放下，站起來走到走廊拐角。桌上確實放著一隻搪瓷缸，杯蓋扣著，他揭開蓋子，水還是溫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了回去。
晚上六點半，食堂門口。林雪換回了軍裝，頭髮盤在帽子裡，腰帶扣得端端正正。她靠在食堂門口等他，手裡沒拿東西，看到他走近，她側過身讓開了門口。“趙主任晚上不在。明天下午過來。今晚你先熟悉一下環境。”
食堂不大，幾個穿軍裝的幹部坐在角落吃飯，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他們，然後又低下頭去。王騰端了一碗麵條坐下來，林雪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碗粥和一個饅頭。她吃得很慢，筷子夾饅頭的時候在碟沿上按了一下才送進嘴裡，像是習慣讓饅頭沾一下碟底的醬汁才入口。
王騰吃完麵條，放下筷子。她還在喝粥，碗沿遮住了她半張臉。“你吃完就回去休息。明天下午趙主任來了，說不定會問得很細。”
“你明天下午呢？”
“我在會議室。”她把碗放下，站起來，“你房間的熱水瓶夠用嗎？”
“夠用。”
“那明天見。”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食堂門口，燈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白色的邊。她走出去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走廊拐角那杯熱水，你喝了嗎？”
“喝了。”
她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那扇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極輕的響動。
王騰坐在食堂裡，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隻空碗，又看了剛才系統彈出來的提示，低頭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在心裡回了一句：“親密指數怎麼補？”
系統秒回：【親密指數提升方式很多。但宿主目前身處軍區招待所，不推薦高調操作。建議從小動作開始：對話時縮短距離、傳遞物品時延長接觸時間、在不需要說話的時候多看她一眼。她注意到你注意她的次數夠了，親密指數自然會漲。另外提醒一句——她剛才走出食堂之後在門口停了3秒才繼續走。說明她在等你叫她，你沒開口，她走了。這個事件己經錄入“錯過訊號”日誌。建議宿主在日誌滿三條之前主動補一條。】
王騰在腦子裡回了一句：你幫我記著。系統回了一句：【己記錄。當前錯過訊號：1條。剩餘限額：2條。滿額後不觸發懲罰，但會有一條系統備註持續展示在宿主視野左下角，持續到下一次親密指數提升為止。宿主自己掂量。】那行字在視野左下角停了兩秒，然後縮成一行更小的字。
王騰站起來，把那根一首沒點的煙夾到耳朵後面，走出食堂。走廊拐角的燈還亮著，那隻搪瓷缸還在桌上，杯蓋扣著。他走過去，揭開蓋子看了一眼——水己經涼了，他沒有倒掉，把它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然後把搪瓷缸放回原處。他轉身往房間走，走了一半，林雪房間那扇門縫裡的燈己經滅了，門縫底下透出來的那條光帶也不見了。他看了一眼那扇門，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在走廊盡頭站了片刻。他沒有點，也沒有敲門，只是把門牌號重新讀了一遍，然後轉進了自己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