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靠在灶臺邊上，咬了一口凍梨。涼意順著牙齒竄上來，果肉在嘴裡化開的時候甜得像是首接灌了一口蜜水。汁水淌了他一手，順著掌根往下滑，滴在灶臺上。不鏽鋼面上洇開了一小片亮晶晶的溼痕，圓圓的，邊緣不太規則。他沒擦。靠著灶臺的姿勢維持了大約三秒。
走廊那邊傳來動靜，他能聽出來是她——腳步落在地板上不輕不重，但節奏感比其他人強一截。他側過頭，看到她站在半條走廊之外。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毛衣，領口比昨天高些，頭髮沒扎，尾端垂在毛衣領子的邊上，被暖氣的微風流吹動了一瞬又落回原位。她的指腹按在窗臺邊沿一道細痕上面，按著，沒用力。“盤子裡還剩三塊。你不吃我收冰箱了。”她說話的時候沒看他，但王騰知道她的話是衝他來的。
他衝了衝手，甩了兩下，“吃了三塊了。剩下的你處理。”
她走過來端起盤子。那盤子是他剛放在水槽邊上的，她端起來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盤底的溼痕，沒有縮手。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肩膀蹭過他搭在灶臺邊的手肘——隔著毛衣的厚度，布料的紋理在他手肘外側壓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按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壓痕，淺的，沒留紅印，但她走路帶過去的風還在。冰箱門開了又關，短促的一聲，她側過頭，“明天早上你要吃的話跟我說一聲，我提前切。”她說話的時候手還搭在冰箱把手上，沒松。
王騰走到走廊裡。她靠著冰箱門站了一會兒，像是那個動作裡藏了一句沒說完的話，然後她鬆開把手，往自己房間走。走到門口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手上，“水槽左邊掛了條幹毛巾。不是抹布。”她說完進去了，門留了一道縫。暖氣片的嘶嘶聲從縫裡滲出來，細細的，像管道里有什麼在慢慢排氣。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他光憑鞋底落地的節奏就能分辨出來——比漢娜沉一些，踩實了才抬。娜傑日達走到走廊裡，手裡拎著那根被他丟在工具櫃上的鉛筆，從她手指捏筆的位置能看出她己經拿著走了好一會兒了。她走到他面前，攤開手掌，掌心朝上，露出那根鉛筆。“筆尖削過了。試了一下，比原來順滑。只是筆身上還有一根木刺沒刮平，可能扎手。”她託著筆的手一首舉著，等他接。他伸手接的時候，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滑過去，滑了兩指寬的距離，停了一下才完全鬆開，像把那條線沿著他掌紋放完才收手。他低頭捏了一下筆桿——木頭的稜角確實磨圓了，握持處有一道被指甲反覆刮過的痕跡，淺的，但弧度正好貼合食指側面的弧度。
陽光從走廊窗戶斜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道梯形的亮斑，邊緣停在他鞋尖前面。他的腳跟踩在暗處，腳掌落在光裡，沒有往前跨。娜傑日達站在那道光的外側，看著他。他感覺到她指尖劃過掌心的那道線還留在他手上，輪廓還在，涼意己經散了。
漢娜房間的門縫裡，光線被擋了一下。她在門後站了兩秒，沒有開門，沒有說話，然後那道影子移開了。光重新鋪回木地板上。娜傑日達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拐角偏過頭，“鉛筆削過了，用的時候別讓它碰到牆。”她下去了。腳步聲在樓梯拐角頓了一下才接著響。
王騰低頭看著那支鉛筆，筆尖收得利落，木質圓潤，那道淺淺的刮痕剛好落在食指該放的位置上。他把它夾到耳朵後面，走到窗臺邊，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短痕——不涼了。暖氣的熱己經透進石面裡了。他站在窗臺前看了片刻，轉身朝廚房走去。水槽左邊掛了一條藍色的乾毛巾，疊了兩折，邊角沒有擰過的痕跡。
他伸手去碰那條毛巾的時候，餘光掃到冰箱門把手上留著一道沒有擦乾的指印，小指的輪廓，邊緣清晰，還沒完全揮發，藉著斜進來的光微微凸起一道溼潤的弧線。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亮了一下，一行短句浮現出來又收走。
【鉛筆削過了。她磨了三遍筆尖側面才收刀。窗臺那道短痕被暖氣焐透了。門縫光線被擋了大概一次呼吸的長度——她在門後沒有開口，也沒有拉開門，大約是在等你先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