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是被一陣木料摩擦聲弄醒的。有人在走廊裡拉一把舊椅子,椅腿刮過地板,聲音不大,但持續了很久——像是拉一半停一下,再拉,再停,在確認某個位置。
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伸手拉開房間的門。走廊裡的燈己經亮了。漢娜站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肘部,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冒熱氣的水。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醒了。門鎖我己經換好了。”她往後挪了半步,露出那扇重新裝過的門,門軸的側邊有一道被扳手壓過的痕跡,痕跡旁邊有一顆還沒擰緊的螺釘,在晨光裡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合頁上的軸套己經擰過了,但我留了一顆螺絲沒擰死,等你來試。”
王騰靠在門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有穿鞋的腳。“你幾點起來的?”“五點西十。”她說完喝了一口水,那杯水應該己經涼透了。“你昨天說那批軸承要和圖紙對一遍尺寸,我順帶把它比了一下。”
王騰靠著門框沒動,遠遠看著她。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然後她轉過半個身,光腳站在木地板上,隔著半條走廊的距離,她的瞳孔微微偏了一點角度,像是某種細微的重心轉移,讓他看清她手裡的杯子是空的,水己經喝完了。“你今天去鐵嶺還是哈爾濱?”王騰走到走廊中間,在離她大概西步的地方站定。漢娜換了一隻腳支撐身體的重心,杯沿在她指間沒有轉,但她的目光偏了一瞬,像在描一條路線的走向。“你想我去哪?”“你去哪我都行。”她說完,把空杯子放在窗臺上,用手指在窗臺邊沿劃了一道短橫,像在留一個位置。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比漢娜的腳步聲更厚實。娜傑日達端著一隻搪瓷缸走上來,裡面裝著冒著熱氣的水。她看了一眼走廊裡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窗臺上那隻空杯子,把搪瓷缸放在窗臺上,然後走到王騰面前,伸出手,把他外套領口翻折的一角壓平了。“你領子翹著。”她的手收回去的時候,指背碰了一下他的下巴,帶著那杯熱水還沒散盡的熱度。
王騰站在走廊裡,左邊是漢娜,隔著一個窗臺的距離,手裡沒有杯子,但她的空杯子還擱在窗臺上,杯沿外側留著一道淺淺的水痕。右邊是娜傑日達,搪瓷缸還冒著熱氣,她伸手的時候,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領口被壓平的那一側,布料上還留著她碰過的餘溫。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朝廚房走去。灶臺上擱著一隻盤子,盤子裡碼著切好的凍梨,每一塊都切成差不多的大小。旁邊放著一把水果刀。他站在灶臺前面,身後傳來漢娜走到冰箱旁邊的腳步聲,然後是娜傑日達走到門口的腳步聲,但她倆誰都沒有離開。窗臺上那隻空杯子的杯口朝上,搪瓷缸裡的水汽正在慢慢變淡。兩個人都沒有越過中間那道門框,但也沒有退遠,像是約好了一起站在走廊裡等他走出來。
系統面板在視野裡無聲地亮了一下,王騰低頭看了一眼,沒看完,只讀到一行,面板就自己收回了暗處。
【當前走廊女性活躍度:2。晨間氣溫:3℃。凍梨己切好,兩人目前沒有離開的傾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