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件舊大衣被王騰拎回宿舍樓的時候，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擦那口鐵鍋的鍋底。她聽到門響沒抬頭，先把鍋沿最後一道水漬用乾布抹淨了才站起來，轉過身，看了一眼王騰胳膊底下夾的那幾件大衣，“你出門一趟就拎回來幾件舊衣服？”王騰把大衣放在餐桌椅背上，“不全是舊衣服。兵工廠倉庫清出來的。價格比廢品站的便宜三成，質量比翻新的好。我剛才己經看過一遍了，處理過的貨比沒處理過的更壓秤，攤主說他倉庫裡還有五十件，都是同一批出來的。”
漢娜走過來拎起最上面那件大衣掂了一下，又翻到內側看了看針腳和襯裡，“這確實比劉桂蘭之前收的那批質量好。你問他倉庫在哪了嗎？”王騰靠著餐桌邊沿，“他說明天能帶我去看。但他要先確認我是幹這行的。”漢娜放下大衣，“那你明天去的時候帶上瑪莎。她認得路，也認得倉庫那邊的門牌。”
瑪莎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往裡走：“你明天打算幾點去？”王騰把大衣疊好擱在餐桌一頭，“攤主說了明天上午，具體時間沒說。他會在老地方等著帶路。”瑪莎靠著門框，“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正好認識那個攤主，他之前還送過我一雙軍靴，底子都磨平了才扔掉。”
第二天上午王騰和瑪莎走到那個攤子前面的時候，攤主正蹲在地上，把幾件大衣疊好摞齊，旁邊放著兩卷棉布帶。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先看了王騰一眼，又看了瑪莎一眼，表情變化不大，但他的視線在瑪莎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你來了。倉庫在城北，車程大概西十分鐘。”他站首後朝身後那條巷子揚了一下下巴，“跟我走。”
那輛貨車停在巷子深處，車身有一道鏽痕。攤主拉開後車門，車廂裡堆著好幾摞疊好的舊大衣，整齊地碼在兩邊貨架之間。他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你看到了，就是這些。如果全部要的話，價格還能再便宜一些。”
王騰走到車廂口翻了幾件大衣，每件都檢查了一遍領口和內襯的縫線。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亮了一下。
【批次舊大衣檢測：共47件，材質為棉布混紡加厚型，領口磨損程度輕微，表面無破損。翻新後預估市場價格約為當前收購價的3.5至4.2倍。備註：車廂底部第三摞最下面兩件大衣的內側口袋縫線處有額外加固痕跡，與常規軍大衣的縫線工藝不一致，檢查後未發現藏匿物品。攤主站姿穩健，雙手自然垂放，沒有出現觀察式動作，說明目前未進入戒備狀態。】
王騰關掉面板，偏過頭看了一眼攤主：“這批貨全要的話，你能給到什麼價？”攤主想了想，“全要的話，按件算，每件再降一成。”
瑪莎站在他旁邊，側過頭看著他，“要的話，現在就可以裝車。你確定要這麼多件嗎？”王騰退後半步側過身，“裝車。全要。這批貨翻新之後，光鐵嶺那邊就能走掉一大半。”攤主朝車廂裡走去，彎腰開始搬貨，背影在幽暗的貨廂裡移動時帶著一種沉實的節奏。
瑪莎走到王騰旁邊，偏過頭壓低聲音：“你剛才檢查那批大衣的時候，手在第三摞底部多停了一下，比翻其他件多用了兩秒。那兩件有什麼問題？”王騰收回目光，“縫線不對，多了一道加固線，跟常規的不一樣。”瑪莎沒有追問，轉身走到車廂側邊，彎腰幫攤主把疊好的大衣往外遞。
回程的車上，瑪莎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那本舊筆記本，側過頭看著窗外。王騰開了一段路之後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你認識那個攤主多久了？”她偏過頭，“半年。他收舊貨賣舊貨，在那一帶擺攤擺了一年多。他沒跟你提過我，是因為他只記得買東西的人，不記得問問題的人。”她側過頭，“這批大衣你打算翻新之後往哪發？”王騰握著方向盤，“鐵嶺那邊走一批，剩下的在本地賣。”瑪莎嗯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車窗外莫斯科灰白色的天空正在變暗，街燈亮了，一排一排地亮過去，在擋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線，又被雨刮器擦掉。王騰在後視鏡裡又看了她一眼，她正把筆帽蓋上，那支筆在她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被她插進了筆記本的夾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