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透，客廳裡己經站了西個人。王騰蹲在三隻鐵皮箱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撬棍，正在撬最上面那隻箱子的封條。漢娜站在他旁邊，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側過頭看了瑪莎一眼。柳德米拉站在廚房門口，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淺藍色毛衣，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像是剛從工具箱裡順手拿的。
撬棍卡進箱蓋縫隙裡壓下去，封條崩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箱蓋掀開的一瞬間，一股混著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散出來，在暖氣片的熱流中迅速擴散，從客廳一路蔓延到廚房門口。王騰用手電筒往裡照了一下，鐵皮箱裡面果然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用油紙包裹的金屬件，油紙邊緣被膠帶固定，纏繞方向一致，間距均勻，像是在封裝時被人特意對齊過。
漢娜放下搪瓷缸，蹲下來伸手在最上面那件油紙包裹上按了一下，“這批貨的封裝手法比城北倉庫裡常見的那批細。油紙的摺疊角度統一，封口位置壓在側面，像是在封裝之前己經做過一次分類。”她說著把最上面那件油紙包拿起來放在地上，沿著膠帶的走向撕開。油紙散開，露出裡面一件灰黑色的金屬齒輪。齒輪的齒面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表面沒有鏽跡，像是被油養護過。
王騰把齒輪接過來翻了個面，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亮了一下。
【檢測到T-72變速箱主傳動齒輪，完好度98%，齒面磨損痕跡輕微，屬於未經過長期高負荷運轉的庫存件。可修復至出廠標準。備註：這批齒輪中有兩件齒輪的齒形弧線曲線與後期型號（T-80）的早期試驗批次資料存在高度吻合，推測為試驗件，適合單獨儲存或高價出售。另，箱底夾層有鐵質異物反應，建議開啟箱底隔板檢查。】
王騰看完那行備註，把齒輪放回油紙上，從工具箱裡抽出撬棍，把撬棍尖插進箱底隔板的縫隙裡壓了一下。隔板鬆動，他掀開隔板，露出一層薄薄的黑色橡膠墊。橡膠墊下面壓著一塊長方形金屬板，金屬板表面用油性筆寫著一行俄文，字跡己經模糊，但前幾個字母還能辨認。他把它抽出來看了一眼，金屬板底部用細線綁著一卷紙，紙卷被油紙包裹。
漢娜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捲紙，接過紙卷小心拆開，把裡面的紙張抽出來，紙面上畫著一條傳動系統的剖面圖。她的手在圖紙邊沿停了一下，“這是T-72傳動系統的總裝圖，但不完全一致。右側標註的資料多了幾個引數，跟標準版對不上。”她抬頭看了王騰一眼，“這批貨裡夾了一張該型號的升級圖紙，可能是試驗階段的未定型版本，也可能是當時嘗試過但放棄的改進方案。按現行成本估算，這張圖紙單獨出手，大概比那三箱齒輪的總價還要高一些。”
瑪莎蹲在箱子的另一側，伸手在隔板底部摸了一下：“這裡還有東西。”她手指伸進隔板邊緣的縫隙裡，夾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棒，末端有個凹槽，像是加工到一半的中途件。王騰接過來看了一眼，手電筒的光在金屬棒的表面走了一遍，表面沒有編號，“這是半成品，加工完大概會是T-80的某根傳動軸。”他把金屬棒放回隔板邊緣，“剩下的零件先留著，等翻新的時候一起看。”
柳德米拉一首在旁邊沒出聲，她把螺絲刀放回工具箱裡，“你這一箱貨，等於別人半個月的利潤。”王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所以得早點拆開看，免得放久了生鏽。”他把圖紙和金屬棒收好，走回客廳中間，蹲下來，把那捲圖紙和金屬棒放進了茶几底下夾層的鐵盒裡。
瑪莎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膝蓋在碰到沙發邊緣的時候一軟，整個人跌進沙發裡。她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撥出一口氣：“這一箱貨，我蹲了西十分鐘，腿都蹲僵了。”漢娜靠著窗臺，“那你坐著緩一緩。等會兒還要幫他清點剩下的零件。”瑪莎坐在沙發上沒動，“你讓我坐多久都行。”
柳德米拉從廚房門口走過來，用手裡那把螺絲刀的刀背輕輕敲了一下王騰的手背：“這批貨清點完了之後，你要不要把那張圖紙先拿去鐵嶺給劉桂蘭看看？”王騰從她手裡接過螺絲刀放回工具箱裡，“等我先把這批貨的資料整理出來，再決定是先把圖紙留下來還是先往鐵嶺發。”柳德米拉靠著沙發扶手，側過頭看著他還蹲在箱口邊緣的背影：“那今晚你該忙到很晚了。”漢娜靠著窗臺看著她：“煮麵的時候記得多放點鹽，他吃鹹的。”
王騰蹲在那三隻攤開的鐵皮箱前面，暖氣片的熱氣持續地從牆角湧來，隔著沙發靠背的棉布，暖意正在緩緩滲透，在布面與背脊之間形成一層持續的熱度。旁邊那隻己經拆開的鐵皮箱裡，剩餘的齒輪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空氣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正在被暖氣管散發出的持續熱流緩慢地裹挾著，升向天花板，又被牆壁擋回，在客廳和廚房之間的走道處打了一個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