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剛出英格麗那條巷子,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漢娜,沒接,首接轉成了語音訊息,聲音隔著風聲:“回來路上帶瓶醋。順便想想你中午到底在哪兒吃。”手機還沒放下,又震了一下,柳德米拉發來一條訊息,內容很簡潔:“英格麗那邊的資料核完了沒有?漢娜說醋快用完了,你回來的時候順便買一瓶。”緊接著第三下震動,瑪莎的訊息:“那批儀表盤的絕緣層引數我己經核過了,下午你要是還沒出門的話,可以當面聊。”
三個訊息,三個不同的方向。王騰站在巷口把手機放回兜裡,朝停車的位置走過去。他發動引擎掛上擋,車子駛出巷口,拐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儀表盤,被舊報紙裹著,用膠帶固定。
王騰推開宿舍樓的門的時候,廚房裡傳來鍋蓋被蒸汽頂起又落下的聲響,間隙短促而均勻,灶臺上那隻鐵鍋正隨著火力的變化跳躍出不同的節奏,那陣聲響在空氣中持續迴盪。漢娜正在往碗裡盛湯,她轉頭看了他一眼,“醋買了嗎?”王騰把醋瓶放在灶臺上,“買了。”漢娜瞥了一眼醋瓶,伸手拿起來擰開蓋子聞了一下,“還行,是本地的。莫斯科本地的醋酸度適中,不會蓋住湯的味道。”她把醋瓶放回灶臺上,鍋蓋邊緣正冒出細密的白汽,她轉身把火調小了一些,“那批儀表盤你試了沒有?”王騰把包裹放在餐桌邊沿,“還沒試。下午試。”漢娜靠著灶臺邊沿,“那你下午試的時候,如果絕緣層老化嚴重,就別硬裝了。有些老儀表的銅線在介面處的絕緣層己經發脆了,輕輕一碰就會剝落。”她說著用勺背在鍋沿上磕了一下,“不過你也別指望莫斯科本地的醋能解決所有問題,那批儀表盤要是介面對不上,醋也幫不了你。”
柳德米拉從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她走到餐桌邊沿,把那兩捲圖紙在桌面上攤開,“英格麗那邊傳過來的資料,我己經重新抄了一遍。”她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了點頁尾,“絕緣層的測量值確實比標準的低了一些,可能是存放環境偏溼導致的。但如果介面對得上,氧化的問題可以在使用前先處理掉,不用換整條線。”王騰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上的資料,“那下午試裝的時候,你先幫我把儀表盤固定好。”柳德米拉合上筆記本,“那你下午試裝的時候,叫上瑪莎。她說她下午也沒課,可以過來幫忙看看引數。”柳德米拉說完這句話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翻開筆記本,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道線,像是把這句話量過長度之後才收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餐桌上鋪開一道斜長的亮斑。王騰蹲在餐桌前面,正在拆那隻儀表盤的舊報紙。瑪莎蹲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卷膠帶,正在等他把包裹開啟。“英格麗的圖紙上有一個數據點標註的位置跟她實際測量的位置不太一樣,你到時候看一下是圖紙標錯了,還是實物本身就有偏差。”王騰把舊報紙拆開放在一旁,“那資料差了多少?”瑪莎側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記錄的數字,“差了一點點,但不影響整體裝配。”王騰把儀表盤放在餐桌上,讓窗臺上的光剛好落在錶盤外殼的側面,那道光照亮了外殼邊緣的細微劃痕和介面處的銅片色澤。
桌上的儀表盤介面處露出銅片的光澤,被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鍍上一層暖色。王騰的手在拆另一隻儀表盤的外殼時停了一下,指尖在絕緣層邊緣按了一道極淺的印痕。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花盆,才把儀表盤放回桌面上。花盆邊緣那根布條末端的結頭露在外面,風從窗臺縫隙灌進來,正在緩慢地把它往外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