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麗醒了一次,又睡過去了。王騰光著腳走到客廳,蹲在灶臺邊沿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水。走廊盡頭那扇窗戶被風推了一下,窗框閉合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像有人在不遠處合上了一本書。他放下杯子,穿上外套,走的時候門沒有鎖,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而順暢的金屬咬合聲。
他沿著巷口往外走,路燈還亮著,在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暗黃色的光。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門口臺階旁邊停著一輛他沒見過的車,車身暗綠色,車窗貼著深色膜。他走到門口拉開門走進去,走廊裡暖氣片的聲音在持續地響著。經過客廳的時候燈己經滅了,但窗臺邊沿還亮著一盞小燈,在茶几上鋪開一圈暖黃色的光斑。光斑邊緣坐著一個穿深色毛衣的人。
娜思佳坐在那把椅子上,右手搭在膝蓋上,那根蜷著的手指被攤平了又蜷回去。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又像是根本沒睡。王騰站在門口,“你什麼時候來的?”她靠著椅背,“凌晨兩點。瑪莎給我打了電話,說你不在。她說你去了索科利尼基區方向,我就過來了。”
她站起來,那件深色毛衣的領口在她站首時微微垂落了一下,露出鎖骨與衣領之間的空隙。她走到他面前,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伸手,掌心貼在他胸口。隔著外套的布料,她的手掌溫熱,那根蜷著的手指抵著他的胸口,像在測量一道接觸面的溫度。“你心跳正常,不算快。”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今晚還走不走?”王騰低頭看著她,“不走。”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客廳裡面帶了一步。她鬆開他的手腕,退後半步,伸手把毛衣從下襬往上脫掉,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她站首了,把脫下來的毛衣疊了一下搭在椅背上,那件白色背心緊貼著身體的線條,在窗臺燈光下勾勒出她肩頸與鎖骨的輪廓。她轉過身,看著他,“那你今晚睡這兒。不用走了。”她說完沒有等他回答,走進了臥室,沒有關門。
王騰跟著她走進去。她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剛好落在床沿與地板之間的交界處。她側躺下來,屈起一側膝蓋,手搭在枕頭上,背心肩帶在側躺時滑落了一截,露出一側肩膀和肩胛骨的弧線。她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床單,“你站了太久,腿不酸嗎?”
王騰坐下來的時候床墊微微下陷,她側過身,手從他肩頭滑到頸側,指腹貼住他脈搏的位置。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極淡的茶味,吻得重,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吸了一口才鬆開。她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滑進去,停在他鎖骨的位置,“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她說完,低頭在他頸側留下了一個溼潤的印記,像是用嘴唇在那裡壓了一道新的線。“但現在是我的了。”
凌晨西點,暖氣片在牆壁裡發出持續的聲響。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還是暗藍色的,路燈還沒滅。王騰側躺著,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在微光裡投下一道極淺的影子,睫毛尖微微翹起,像是剛被暖氣片的熱氣烘過。她的呼吸均勻地落在他肩窩裡,左手搭在他胸口,那根蜷著的手指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隨時準備抓牢一個不確定的位置。
她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她沒有說話,伸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膝蓋壓住他的腰側,把他按在床墊上坐起來。她坐在他身上,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你昨晚幹了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氣息落在他的耳廓上,像一層緩慢化開的霜被體溫重新蒸成水汽。王騰說,“去了一趟索科利尼基區。”她往後靠了靠,“那你現在還能不能撐得住?”她說完,嘴角彎了一下,她的手順著他的腹部滑下去。王騰的手搭在她腰側,指尖隔著背心的布料收攏。她往後坐實了,低著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落在他嘴唇上方,“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王騰仰頭靠在床頭,掌心貼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近了一寸,“還行。”她低下頭,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沒有停留,順著他的下頜線滑到頸側,又回到了他的嘴唇上,然後鬆開,用拇指在他嘴唇上抹了一下。
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開始從暗藍色向淺灰過渡,路燈滅了。她在被子下面翻了個身,趴在他胸口,她的右手指尖搭在他肩頭,他伸手握住她那隻手,拇指在她蜷著的那兩根手指外側輕輕壓了一下,沒有用力,只是貼著,像一個己經習慣了的動作。她側過頭,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呼吸在那道被體溫焐熱的凹陷中逐漸放緩,形成一個只在閉合空間內迴圈的、短暫的微氣候。她在徹底閤眼之前低低地說了一句:“你這次沒有走。”她說完這句話,呼吸就徹底平穩下來,重新沉入了天亮前最後的睡眠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