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己經亮透了。他側過頭，枕頭邊沿是空的，被子掀開一角，邊緣還留著被體溫壓過的痕跡。廚房方向傳來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聲響，水流聲在關閉的瞬間收窄成一道短促的聲響。
他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推開臥室門走到廚房門口。娜思佳正蹲在灶臺前面，右手握著水壺手柄，那根蜷著的手指在壺柄邊緣微微蜷著，指尖壓在金屬表面上形成一個穩定接觸點。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你醒了。水燒開了，在灶臺上，茶在窗臺邊沿那隻鐵皮盒裡。”她把水壺放回灶臺上，“你背上有印子，昨晚留下的，還沒完全淡下去。”她轉過身，目光在他頸側和鎖骨下方掃過，然後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在他鎖骨下方那道己經變淡的紅痕邊緣停了一下，順著那道痕跡的輪廓走了一遍。“這不是我留的。”她收回手，“那你要不要重新蓋一個？”
她說完，伸手握住他手腕，把他拉近了一步，然後用拇指在他頸側那道紅痕的上方輕輕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枚新的印章應該落在哪個位置。“印子蓋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決定。”她鬆開手退後半步，靠著灶臺邊沿，側過頭看著他，“你今天有事嗎？”王騰說，“下午有一批貨要到，白俄羅斯那邊過來的。”她靠著灶臺邊沿，“那中午之前還有空。我煮了粥，在鍋裡，你自己盛。”她說著轉身走回灶臺邊沿，彎腰擰開煤氣灶的火，火苗竄起，鍋蓋邊沿冒出白汽。她放下水壺側過頭，“你盛粥的時候，順便幫我把窗臺上那隻鐵皮盒拿過來。裡面有糖，我記得蓋子是松的，你拿的時候小心別灑了。”
粥在碗裡冒著熱氣。王騰端著碗在餐桌邊坐下來，娜思佳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同一只搪瓷缸，但沒有喝，隔著桌面，她的目光落在他握著碗沿的手指上，“你今天下午那批貨如果到了，記得先看封條再拆箱。”王騰喝了一口粥，“知道了。”她靠著椅背，“劉桂蘭那邊如果打電話來，就說我白天在，有事可以打給我。”她說著把搪瓷缸放回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沿，彎腰拿起那隻鐵皮盒，用指背碰了一下盒蓋邊緣，確認了蓋子的鬆緊度，然後放回原位。“那批貨卸完之前，我不會走。”她側過頭看著他。
王騰喝完粥把碗放進水槽裡衝了一下。娜思佳站在窗臺邊沿，手裡握著那隻鐵皮盒的蓋子，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走之前，先把外套穿上。下午風大，彆著涼。”她的手指在盒蓋邊緣停了一下，像是還想再說一句什麼，但她沒有開口，她的拇指在盒蓋邊緣那道淺淺的弧線上慢慢滑過，手指沿著盒蓋邊緣走完一圈，然後放下來，把鐵皮盒的蓋子合攏了。王騰走到門口穿好外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蹲在灶臺前面，把鍋蓋重新蓋好。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暖氣片在他經過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動。身後的門合攏之後，他聽到她走到窗臺邊沿的腳步聲，然後是鐵皮盒蓋被重新開啟又合上的聲音。
他走到樓下，晨光正好鋪滿臺階。牆根底下那輛暗綠色的車還停在那裡，車頂的霜己經被太陽曬化了，順著車身側面淌下來，在車門邊緣凝成一道水痕，正沿著鈑金接縫的斜度緩慢地向下滑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