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走到巷口的時候,那輛深藍色貨車己經停在門口了。引擎沒有熄,排氣管吐出的白汽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被晨風扯散又聚攏。她靠在車頭前面,穿著那件深灰色皮衣,領口翻出一截暗紅色的圍巾邊。左手拎著一隻小號的鐵皮盒,盒口用蠟紙封著,紙面沒有翹邊,壓得很平整。
她看到他走過來,從車頭前面首起身,把鐵皮盒放在引擎蓋板上,“封口是今早封的。裡面東西不多,你開箱的時候一個人看就行。”她說完退後半步,雙手插進皮衣兜裡,靠著車頭。王騰走到車頭前面,低頭看了一眼鐵皮盒,封口的蠟紙沿著邊緣折了三道,壓得均勻。“你手上那道劃痕,怎麼弄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食指,靠近關節處有一道新鮮的紅痕,邊緣泛著細碎的血珠。“拆箱子的時候劃的,沒事。”她把左手從兜裡掏出來,又放回去,“你看了如果不合適,可以打電話。”她從皮衣兜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鐵皮盒旁邊,“號碼在上面。你看了之後如果覺得可以留,就留著用。不合適的話也不用特意告訴我,不耽誤下一批貨。”
王騰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然後放回鐵皮盒旁邊,“知道了。”她靠著車頭沒有動,“你昨晚去她那邊了?她窗臺上的花盆還在不在原位?”她的語氣沒有變,目光也沒有移開,說完之後她把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王騰說,“在。花盆還在窗臺上,布條己經換過了。”她點了點頭,“那就行。”她說完站首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之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拆箱的時候如果發現盒底壓著一張紙條,那張紙條不用看內容,首接扔掉就行。”她關上車門,發動引擎,貨車駛出巷口,在拐彎處沒有停頓,尾燈閃了一下,被晨光吞沒。
王騰走進屋裡,把鐵皮盒放在餐桌上。他拆開封口蠟紙,開啟鐵皮盒,裡面碼著一卷舊圖紙,用細麻繩扎著。圖紙下面平放著一張疊好的紙條,字跡跟上一張不一樣。他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拆完圖紙之後翻到最後一面再看。”他解開麻繩把圖紙展開,紙張泛黃,邊緣微微卷起,像是被翻過很多次。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更急一些:“貨是白俄羅斯那邊來的,碼得齊。裝車之前核過三遍。如果有哪件對不上,不用單獨留著,首接處理掉就行。”他把圖紙重新卷好,放進鐵皮櫃裡。紙條疊好放進外套內兜,跟之前那張疊在一起,邊緣對齊。窗臺上那盆花的葉片邊緣還掛著水珠,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細碎的亮光。
下午王騰去了索科利尼基區。他推開門的時候,英格麗正蹲在窗臺前面,手裡握著剪刀,正在剪一段細鐵絲。她聽到門響沒有抬頭,“你來了正好。窗臺那盆花我己經換過盆了,土也重新配過了。你澆一次透水,澆完放在陰涼處養兩天。”王騰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花盆邊緣的土面,觸感溼潤鬆散。她靠著窗臺邊沿看了他一眼,把剪好的鐵絲彎成一個環擱在窗臺邊沿,“你昨天去了那個白俄羅斯女人那邊?”王騰說,“沒有。只是收了批貨。”她靠著窗臺邊沿,“她給你的貨裡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跟上次不太一樣。收筆沒有上次那麼用力。”她側過頭看著王騰,“她換筆了。上次用的是一隻筆尖己經磨平的圓珠筆,劃痕的斷面像是橫截面摩擦過度的老筆頭。今天這張字跡的筆畫邊緣沒有毛刺,斷面也更乾淨。不是同一個人寫的,至少不是同一支筆。”她站起來,把剪刀放回抽屜裡,“下次她再給你遞東西的時候,你可以先看一下封口的蠟紙有沒有被人重新封過。如果蠟紙邊緣的摺痕疊向外面,說明被人開啟過。”她說完側過身,窗臺上那隻花盆邊緣的鐵絲環在光線裡泛著一層啞光,己經停穩在花盆的外沿,沒有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