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千馬克買廢鐵？修好之後他們跪了第二天上午九點整，漢娜的銀灰色賓士準時停在了小樓門口。
王騰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穿著那件黑色皮大衣，圍著柳德米拉織的歪圍巾，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頭髮今天特意用水抹了抹，雖然還是有點翹，但至少不像雞窩了。
安娜從樓裡走出來，還是一身灰色風衣，深棕色短髮一絲不亂，手裡拎著那個黑色公文包。她看了一眼王騰脖子上的圍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王騰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圍巾：“怎麼，不好看？”
“好看，”安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有特色。”
王騰總覺得“特色”這個詞從克格勃嘴裡說出來，不是什麼好話。
兩人上了車，漢娜今天穿了一件深綠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金色的長髮沒有盤起來，而是散在肩上，在陽光下像流動的黃金。她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王騰，碧藍色的眼睛彎了彎。
“王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王騰靠在真皮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就是床太軟了，我睡慣了硬板床，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漢娜笑了，笑聲清脆。
“那今晚我給您換一間硬床的房間。”
“不用不用，我適應能力強，再睡一宿就習慣了。”
安娜坐在副駕駛，翻開了她的小說，面無表情。
車子駛出鄉間小路，上了高速公路。德國的Autobahn不限速，漢娜把油門踩到底，銀灰色的賓士像一支箭一樣射出去，時速表的指標飛快地轉到了將近兩百公里。
王騰死死抓著扶手，臉色又開始發白。
“你們德國人開車都這麼猛嗎？”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沒吐。
漢娜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德國的高速公路就是用來開快車的。限速？那是對汽車的不尊重。”
安娜翻了一頁小說，頭都沒抬：“他暈機，也暈車。”
漢娜挑了挑眉，稍微鬆了一點油門，車速降到了一百五。
王騰感激地看了安娜一眼。安娜沒理他，繼續看小說。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了一片工業區。
灰色的廠房一棟接一棟，高大的煙囪冒著白色的蒸汽，廠區裡到處是叉車和貨車，工人們穿著藍色的工裝匆匆走過。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跟伯力第二機械廠的味道差不多，但這裡的建築更整潔，裝置更新，工人的精氣神也完全不一樣——沒有蘇聯工人那種“混日子等退休”的麻木，而是一種“我在幹正經事”的專注。
漢娜把車停在一棟灰色廠房門口，熄了火。
“到了。這是我們要看的裝置。”
王騰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廠房——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屬牌，上面用德文寫著“克勞斯機械製造有限公司”。廠房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偶爾有電焊的火花閃爍。
一個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德國老頭從廠房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胸口繡著名字——“施密特”。
漢娜迎上去，用德語跟他交談了幾句。王騰聽不懂，但安娜在他耳邊低聲翻譯：“施密特是這裡的總工程師。他說那套數控系統已經壞了兩年了，沒人能修，他們正準備當廢鐵賣掉。”
王騰嘴角一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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