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德意志戰車的金髮女司機，一腳油門踩到我心巴上飛機劇烈顛簸了一下。
王騰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綠，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堪稱醫學史上的奇蹟。他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指關節泛白，胃裡翻江倒海，像有一群蘇聯大媽在裡面跳踢踏舞。
這是他第一次坐飛機。
也是他最後一次想坐飛機。
安娜坐在他旁邊，灰色風衣整潔如新，深棕色短髮紋絲不亂，手裡拿著一本俄文小說，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表情淡定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顛簸。顛簸。顛簸。
王騰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安娜頭都沒抬，從座椅袋裡抽出一個嘔吐袋，遞過來，眼睛還盯著小說。
“你要是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從飛機上扔下去。”
王騰接過嘔吐袋，虛弱地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狠話找回場子，但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一聲“嘔——”
他趴在嘔吐袋上，發出了一陣令人聞之色變的聲音。
旁邊的蘇聯乘客紛紛側目，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有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還有一個老太太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嘴裡唸叨著什麼。
安娜終於合上了小說，轉過頭，看著王騰趴在嘔吐袋上的樣子，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不是嫌棄，不是同情，是一種介於“我早就知道”和“這個人真有意思”之間的表情。
“第一次坐飛機？”
王騰抬起頭，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液體，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個字：“嗯。”
安娜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白色的，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還繡著一朵小小的藍色花——遞給他。
“擦擦嘴。”
王騰接過來，擦了擦嘴角，聞到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粉的味道，乾淨。清爽，像冬天的雪。
“謝謝。”
“不客氣，”安娜把手帕收回去——不，她沒有收回去，她把手帕疊好，又放回了兜裡，“到了西德，我給你買口香糖。嚼口香糖可以緩解暈機。”
王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你怎麼什麼都懂？”
安娜沒有回答。
但王騰感覺到，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飛機在西德法蘭克福機場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王騰從舷窗往下看——整整齊齊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小汽車，高速公路像銀色的絲帶在綠色的田野間蜿蜒。
跟蘇聯灰濛濛的。到處是排隊人群的城市比起來，西德簡直像另一個星球。
不，就是另一個星球。
安娜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風衣，拎起公文包，看了一眼還癱在座椅上的王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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