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羅波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進門以來第一個表情變化，幅度很小，但王騰捕捉到了。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王騰的語速不快不慢，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那臺機器的安全鎖模組是被人為鎖死的。不是自然損壞，是有人故意破壞的。至於誰幹的，為什麼幹，我不知道——但安娜說她去查。”
安娜站在他身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沒想到王騰會當著安德羅波夫的面把這件事說出來。
安德羅波夫的目光移向安娜，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又回到王騰身上。
“你這個人，”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像是在品味一件藝術品的語氣，“很有意思。你做的每一件事，從表面上看，都是為了賺錢。但每一件事的後果，都比賺錢大得多。”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王騰看了一眼——是他的克格勃特別通行證，紅色的封面，金色的鐮刀錘子徽章。
安德羅波夫把通行證推過來。“這張證，是我親自簽發的。克格勃伯力分局的通行證只能讓你在遠東地區自由活動。這張——全蘇聯通用，包括莫斯科，包括克里姆林宮。”
王騰看著那張通行證，心跳加速了，但臉上不動聲色。
“主席同志，”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您給我這個，需要我做什麼？”
安德羅波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他進門以來第一個接近笑容的表情。“暫時不需要。你繼續做你的事——賣魚，修機器，倒騰裝置。但有一點，從今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克格勃都會知道。”
“那我做壞事怎麼辦？”
“那要看是什麼壞事。”安德羅波夫的笑容消失了，灰藍色的眼睛重新變得深邃而不可測。“如果你損害蘇聯的利益，我會親自下令抓你。如果你幫助蘇聯的利益——你會得到你想象不到的回報。”
王騰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張通行證，收進內兜。
“主席同志，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安德羅波夫看著他，慢慢地。深深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他低下頭，重新拿起了筆，翻開了剛才那份檔案。
“安娜，送他出去。”
安娜走上前一步，拉了一下王騰的衣袖。王騰轉過身，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安德羅波夫的聲音。
“王騰同志。”
王騰停下來，回過頭。
“你的圍巾，”安德羅波夫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王騰脖子上的歪圍巾，“織得不怎麼樣。”
王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妹妹織的。第一次織，您多擔待。”
安德羅波夫沒有說話，但王騰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出了大樓，王騰站在盧比揚卡廣場上，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安娜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風衣兜裡，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廣場上的鴿子。
“你剛才在裡面，表現得比我想象的好。”
王騰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你以為我會說什麼？叫他老鐵？”
安娜的嘴角彎了一下。“差不多。”
王騰吐出一口菸圈，菸圈在冷風裡慢慢散開，像一朵白色的花。“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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