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八新娘八十郎，一樹梨花壓海棠王騰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暈的。
不是因為簽約籤懵了——雖然那份合同確實厚得像磚頭，俄文密密麻麻，條款多得讓人頭皮發麻——而是因為會議室裡那瓶慶祝用的香檳。他喝了三杯，空腹喝的，酒勁上來得又快又猛，走路都開始飄了。
走廊很長，燈光是慘白色的，牆壁上刷著綠色的牆裙，每隔幾米就有一扇緊閉的木門。斯維特拉娜走在他前面，深綠色的呢子大衣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裙，腰身收得很緊，勾勒出一道成熟的。豐腴的曲線。高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咔，節奏又快又穩，像是在敲一首隻有她自己聽得見的進行曲。
“斯維特拉娜，”王騰在後面喊了一聲，“走慢點，我腿短。”
斯維特拉娜沒停，嘴角翹了一下。“你一米八三，腿短什麼？”
“喝了酒腿就變短了。”
她終於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來，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找到其中一把，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是一間辦公室——她的辦公室，王騰來過一次，上次修好德國機床之後，在這裡喝過一杯茶。
“進來，”她推開門，側身讓開，“我有話跟你說。”
王騰走進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是真皮的，棕色，坐上去很軟，整個人陷進去，像是被一隻巨大的熊抱住了。斯維特拉娜關上門，鎖了，把鑰匙放在辦公桌上，然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今晚不許走。”
王騰抬起頭，看著她綠色的眼睛。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很暗，她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顯得格外立體——高顴骨，深眼窩，薄嘴唇，像一幅倫勃朗的油畫。
“為什麼？”
“因為我今晚不想一個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晚我不想吃土豆泥”。但王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辦公桌的邊緣上輕輕摩挲著，那是一個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鐵娘子也會緊張？這個發現讓王騰覺得很有意思。
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三下，有節奏，不重不輕，像用尺子量過的。斯維特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走過去開門。安娜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灰色風衣，深棕色短髮一絲不亂，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她的琥珀色眼睛越過斯維特拉娜的肩膀，落在王騰身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收回來，看著斯維特拉娜。
“安德羅波夫主席的電話，找他。”
斯維特拉娜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媽的，被截胡了”的不甘心。她看了王騰一眼，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失落，有不捨，還有一絲“你欠我的”的暗示。
王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從安娜手裡接過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安德羅波夫低沉的聲音，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合同簽了？”
“簽了。”
“好。”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又說，“王騰同志，你的公司需要一個人。克格勃會派一個人常駐你的公司，作為聯絡員。”
王騰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安娜。“誰？”
“安娜。謝爾蓋耶夫娜。”
王騰又看了安娜一眼。安娜面無表情，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牆壁上的一幅油畫——畫的是春天的白樺林，綠色和白色交織在一起，很安靜。
“從今天起，她正式調任你的公司，擔任‘特別事務顧問’。”安德羅波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安排，你有什麼意見嗎？”
王騰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了一句：“她能給我做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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