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採購清單與地頭蛇的飯局第二天早上，王騰在招待所的床上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邊多了一張紙。不是安娜的檔案，不是馬建國的合同，而是一張手寫的清單，字跡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但每個字都寫得很大很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王騰拿起來一看，差點笑出聲。
“採購清單——柳德米拉。一。紅圍巾（厚的那種，不要薄的）。二。拔絲地瓜（王騰哥哥請客）。三。巧克力（蘇聯的太苦了，要中國的）。四。暖水瓶（小的，可以帶在路上的）。五。王騰哥哥（不準弄丟）。”
第五條後面畫了一個笑臉，圓圓的，有兩個小辮子。
王騰看著那張清單，愣了好一會兒。他把清單疊好，收進帆布包的內層，跟克格勃的通行證放在一起。然後他穿上衣服，圍上柳德米拉織的那條歪圍巾，下樓吃早飯。
食堂裡，柳德米拉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和一個饅頭。她看到王騰走進來，灰藍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假裝專心喝粥。
王騰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粥。“清單我看到了。”
柳德米拉的手頓了一下。“哪個清單？”
“你放在我枕頭邊的那個。”
柳德米拉的臉騰地紅了，紅得能滴血。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粥碗裡，聲音悶悶的：“那是......那是我的購物清單。不是給你的。”
“第五條寫的什麼？”
“忘了。”
“王騰哥哥，不準弄丟。你忘了？”
柳德米拉把臉埋得更低了，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斯維特拉娜從食堂門口走進來，看到柳德米拉那副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的樣子，又看了看王騰嘴角那絲笑，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柳佳，你又幹什麼了？”
“什麼都沒幹！”
斯維特拉娜在她旁邊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夾了一個饅頭，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你每次說‘什麼都沒幹’的時候，就是幹了什麼。”
柳德米拉把臉從粥碗裡抬起來，灰藍色的眼睛瞪了斯維特拉娜一眼，但沒有什麼殺傷力，因為她的臉太紅了。
安娜從門口走進來，深灰色大衣，黑色公文包，深棕色短髮一絲不亂。她在王騰旁邊坐下，放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馬建國昨晚打電話來了。今天上午去倉庫看貨。他派了車，八點到。”
王騰看了看手錶——七點半。“吃飯，吃完去。”
八點整，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停在招待所門口。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半新的軍大衣，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是給領導開車的，你們快點”的不耐煩。他按了一下喇叭，聲音又長又響，驚起了院子裡幾隻覓食的麻雀。
王騰帶著三個女人上了車。駕駛室坐不下四個人——斯維特拉娜和安娜坐前面，王騰和柳德米拉坐後面的車斗。車斗是敞篷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凍得柳德米拉直哆嗦。她縮在王騰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淺金色的頭髮在風中亂飛。
“王騰哥哥，冷。”
“忍忍，一會兒就到了。”
“你抱緊我。”
王騰把她摟緊了一些，皮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她的臉。柳德米拉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不動了。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好吧，確實冷——但更大的原因，是她緊張。她知道今天去看的這批裝置，對王騰來說意味著什麼。
卡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哈爾濱東郊的一個倉庫區。灰色的水泥倉庫一排接一排，高大的鐵門上著鎖，牆上刷著“工業學大慶”的標語，紅底白字，油漆已經斑駁了。司機把車停在一扇大鐵門前，按了按喇叭，門裡走出來一個老頭，裹著黑色的棉襖，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嘩啦嘩啦響。
老頭開啟鐵門，王騰跳下車，把柳德米拉接下來。她的臉凍得通紅，鼻子尖紅紅的，像聖誕老人的馴鹿。王騰伸手幫她揉了揉臉，她躲了一下，但還是讓他揉了，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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