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哈爾濱電機廠，馬科長的回扣與克格勃的錄音哈爾濱電機廠的招待所食堂，早飯是饅頭。小米粥。鹹菜。煮雞蛋。王騰喝了兩碗粥，吃了三個饅頭，把一盤鹹菜掃了個精光。斯維特拉娜第一次喝小米粥，端起來嚐了一口，綠色的眼睛眨了兩下，又嚐了一口，然後一口氣把整碗喝完了。
“這個好喝。”她端著空碗，看著王騰，“比紅菜湯好喝。”
王騰從她手裡拿過碗，又給她盛了一碗。“這是小米粥。中國的紅菜湯。”
斯維特拉娜接過碗，喝了一口，嘴角翹起來。“中國的紅菜湯，不酸。”
柳德米拉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灰藍色的眼睛在桌上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那個煮雞蛋上。她拿起雞蛋，在桌上磕了一下，剝開殼，露出雪白的蛋白，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表情滿足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安娜吃了一個饅頭，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個煮雞蛋。她的吃相很斯文，不像斯維特拉娜那樣狼吞虎嚥，也不像柳德米拉那樣小口小口地品，就是很標準的。訓練過的。不發出聲音的吃法。王騰看著她吃飯，突然想起她說過克格勃的訓練裡包括餐桌禮儀。
馬建國從食堂門口走進來，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鋥亮，臉上帶著那個標準的職業微笑。他走到王騰身邊，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檔案。
“王騰同志，今天上午去廠裡看看？裝置清單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王騰放下粥碗。“行。”
電機廠的車間比伯力第二機械廠的大三倍。高大的廠房，鋼架結構，天窗透下來的光柱裡飄浮著金屬粉塵。工人們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在機床前忙碌著，車床的轟鳴聲。銑床的切削聲。吊車的嗡嗡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嘈雜但有序的交響樂。
馬建國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咱們廠的機加工車間，有各種機床一百多臺，大部分是國產的，也有從東歐進口的。精度嘛，跟西德的比還有差距，但在國內算是頂尖的。”
王騰看著那些機床，目光在一臺老式車床上停了一下。“這臺是蘇聯產的？”
馬建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對，蘇聯產的，五八年買的，用了快二十年了，精度不行了，準備淘汰。”
王騰走過去，摸了摸那臺車床的導軌。磨損嚴重，至少需要大修，但如果修好了，再用十年沒問題。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臺裝置的編號。
斯維特拉娜走在王騰身後，綠色的眼睛掃過那些機床，嘴角帶著一絲“這些我都見過”的淡定。她是廠長，管著一千多號工人，什麼樣的機床沒見過？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一臺大型沖壓機上時，腳步停了一下。
“這臺沖壓機是哪產的？”
馬建國看了一眼。“捷克的，七二年進口的，五百噸壓力，咱們廠用來沖壓電機外殼的。”
斯維特拉娜看著那臺沖壓機，沉默了一會兒。“伯力第二機械廠也有一臺同型號的。三年前壞了，修不好，一直閒置。”
馬建國挑了挑眉。“修不好？捷克廠家的工程師沒來？”
“來了。看了兩天，說需要更換核心部件，但那個部件已經停產了。”斯維特拉娜轉頭看著王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只有在提到他時才會有的光。“後來王騰修好了。”
馬建國看向王騰的目光變了。不是那種“你是倒爺”的打量，而是那種“你還有這本事”的重新評估。
“王騰同志，你還會修機床？”
王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會一點。”
馬建國看著他那副“會一點”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微妙。他不信“會一點”，但他沒有追問。在生意場上混了八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
參觀完車間，馬建國把他們領到了辦公樓二樓的會議室。長條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擺著幾個暖水瓶和一套白瓷茶杯。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和“工業學大慶”的標語，紅底白字，格外醒目。
馬建國把裝置清單攤在桌上，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列了幾十項。“這是咱們廠準備淘汰的裝置清單，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王騰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翻。車床。銑床。刨床。磨床。鑽床。沖壓機。剪下機。電焊機——各種型別，各種型號，各種年代。有些是國產的，有些是蘇聯的，有些是東歐的，甚至還有幾臺是西德的老貨。
“這些裝置，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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