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把煙點著，深吸一口。“中國有。哈爾濱有。明天我打電話給馬建國，讓他備貨。”
安娜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王騰，你幫他帶貨，不只是為了車皮吧？”
王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裡慢慢散開。“他老婆生病，他著急，這我懂。當年我在大牢裡，生病了沒人管，那種感覺我知道。”
安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不是淚光，是比淚光更亮的東西，像是冰層下面被壓抑了很久的火種，突然被風吹了一下，亮了一瞬。
“王騰，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奇怪？”
“你做生意的時候像只狼，吃人不吐骨頭。但對身邊的人，你像個傻子。”
王騰把煙叼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是因為身邊的人值得我當傻子。”
安娜低下頭，看著桌面上的檔案，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
“王騰。”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你會怎麼對我？”
王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鐘。“安娜，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對。”
安娜抬起頭。
“你應該問——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你會怎麼對我。”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答案是：不會。”
安娜的手指顫了一下。
“我不會不需要你。”王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是克格勃，我是倒爺。你有你的任務，我有我的生意。但在這個屋簷下，你不是克格勃，我不是倒爺。你是安娜，我是王騰。就這麼簡單。”
安娜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有光，那光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沒有流下來。克格勃的女人不會哭——至少不會在別人面前哭。
“王騰。”
“嗯。”
“你過來。”
王騰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安娜站起來，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過來，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有些急促。
“你說的，別後悔。”
王騰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後悔？我字典裡沒有這個詞。”
安娜揪著他衣領的手鬆了，但不是放開，是滑上去，環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嘴唇貼上來，涼的，軟的，帶著一絲茶葉的苦味。王騰的手攬住她的腰，腰很細，但很有力，肌肉緊緻，像一匹訓練有素的賽馬。
灶臺邊的娜塔莎手裡的木勺停在半空中。柳德米拉趴在桌上，手撐著下巴，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像一隻看到魚的貓。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燃著。
安娜鬆開王騰，退後一步，理了理衣領。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帶著一個很小的、很淺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我做了”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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