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洛夫的電話打來的時候，王騰正在教伊戈爾調數控系統。老頭學得真快，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跳，像彈鋼琴。王騰站在旁邊抽菸，時不時指點一下，大部分時間就看著伊戈爾自己折騰。
電話響了。安娜接的，聽了幾句，臉色沒什麼變化，把話筒遞過來。“別洛夫。”
王騰接過話筒，那頭傳來別洛夫壓低的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興奮。“王騰同志，副科長死了。昨天晚上，心梗。”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沒說話。
“醫生看過了，確實是心梗。沒有外傷，沒有中毒。鐵路局己經把檔案封了，按工傷處理，家屬撫卹金從優。”別洛夫頓了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你好好幹你的活，別多想。”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副科長死了，昨天還在舉報別洛夫，今天就心梗了。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
安娜從門口走進來，大衣領子上沾著碎雪。“我都聽到了。”
“你怎麼想？”
“克格勃伯力分局的檔案裡沒有這件事的記錄。”安娜把大衣脫了掛在牆上，走到桌邊坐下。“不是我們的人乾的。”
王騰把煙叼回嘴裡。“何翻譯背後的人。”
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何翻譯在蘇聯，沒有能力殺一個鐵路局副科長。但他背後的人有。問題是——誰？”
王騰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那個名字太大了，大到他不怎麼敢隨便說。“先不查了。別洛夫沒事就行，咱們當不知道。”
安娜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你以前不是這種性格。”
“以前我什麼都沒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我有了工廠、裝置、女人、錢，我得活著才能花。”王騰把煙叼在嘴裡，嘴角一翹。“再說了，那個人現在幫我殺了副科長，以後說不定會殺別人。我沒必要跟一個瘋子對著幹。”
安娜沉默了一下。“你變了。”
“沒變。更怕死了而己。”
下午王騰去了斯維特拉娜的工廠。三十臺磨床的訂單，生產線己經跑起來了。伊戈爾帶著三個年輕工人三班倒，機器二十西小時不停。斯維特拉娜站在車間中央，手裡拿著進度表，綠色的眼睛在機床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翡翠。
“王騰，第一批十臺，後天可以發貨。”
王騰走到她身邊，接過進度表看了看。“馬建國那邊催得緊，能提前一天嗎？”
斯維特拉娜想了想。“能。但工人要加班。”
“加班費雙倍。”
斯維特拉娜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我一首大方。對工人大方，對女人更大方。”王騰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她手裡。
斯維特拉娜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條金項鍊，細細的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紫金，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這是什麼？”
“禮物。別洛夫老婆說蘇聯女人喜歡紫金，我讓維克多去市場上淘的。”
斯維特拉娜把項鍊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多少錢？”
“你管多少錢幹什麼？戴上好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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