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人壯著膽子走近看了看,又爬上兩邊的山坡轉了一圈,回來報告坡面沒有新的裂縫,土層己經穩定了。
“那就挖吧。”拉赫曼說。
眾人開始動手。鐵鍬和鎬頭交替揮舞,泥土一鏟一鏟被翻到旁邊,挖出來的土在兩邊越堆越高。太陽越來越毒,汗水溼透了每個人的衣服,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凌凡也從後備箱翻出工兵鏟,走到人群裡跟著一起挖。
拉赫曼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走到凌凡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遠處說話。
兩人走到一棵枯樹底下,拉赫曼回頭看了一眼人群,壓低聲音問:“沒問題吧?”
凌凡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放心,我看了一夜。就算沒被泥石流衝死,悶了一夜也悶死了。不會有事的。”
拉赫曼點了點頭,走回人群拿起一把鐵鍬也開始挖。
挖掘從早上一首持續到傍晚。第一個人被挖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發暗。泥土下面露出一條腿,穿著深色褲子和黑色皮靴。眾人加快動作,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把遺體完整地挖了出來——臉上發紫,嘴唇烏黑,早就沒氣了。
拉赫曼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閉了閉眼:“接著挖。”
一具接一具。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有人點起了火把和手電筒。橘紅色的火光在峽谷裡跳動,把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挖到月亮爬上中天的時候,最後一具遺體被挖出來了,是侯賽因。他的白袍被泥土染成了褐色,臉上糊著泥漿,眼睛半睜著,整個人被擠壓得變了形。
拉赫曼蹲下來,伸手把侯賽因的眼睛合上。手有些抖,但動作很穩。
十一個人,沒一個活的。
峽谷裡安靜了很久。火把噼啪作響。拉赫曼慢慢站起來,轉向凌凡:“凌老闆,今天辛苦你了。”
凌凡搖了搖頭:“長老節哀。”
拉赫曼點了點頭:“部落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就不留凌老闆了。您先回去吧,等我處理完了部落的裡的事,再聯絡您。”
凌凡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他伸出手和拉赫曼握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長老多保重。”
“放心。”拉赫曼說,聲音很輕,“答應你的事,一樣都不會少。”
凌凡收回手,轉身上了皮卡。兩輛車發動,穿過村子往東開去。
車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白光。後視鏡裡,那片火把的光亮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後面。
凌凡靠回座椅上,長出了一口氣。
周凱開著車看了他一眼:“這就完了?”
“完了。”凌凡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回去睡一覺,明天該幹嘛幹嘛。”
“侯賽因那邊……”
“不要管,不要想。跟咱們沒關係。”凌凡點上煙,吸了一口,煙霧從車窗飄出去,“咱們就是路過的,好心報了個信,還幫著挖了一天的人。誰挑理也挑不出毛病。”
皮卡在夜色裡繼續往前開。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凌凡靠著車窗閉了一會兒眼。
他們得趕到最近的鎮上好好休息一下,這兩天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