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你?”陳懷安立即打斷:“你口中的‘奇技淫巧’,指的是什麼?”
“製鹽,是為了讓天下百姓吃得上平價鹽,不至於因鹽貴而缺鹽傷身;造紙,是為了讓更多人讀得起書、寫得起字,讓我大唐不斷湧現出人才、治國之才!”
“這些都是民生根本、教化大事,到了崔侍郎嘴裡,怎麼就成了奇技淫巧?”
“官署文書、州縣學館用紙耗費巨大,地方負擔沉重,改良造紙以減民負、興教化,在崔侍郎嘴裡,就變成奇淫巧技了?”
“崔侍郎張口閉口‘等級定數’,覺得百姓生來就該讀不起書、用不起好東西,守著祖上的規矩過苦日子,我倒想問問,自古以來,什麼朝代有這個規矩?我們大唐又什麼時候有這個規矩?”
“到底是朝廷的規矩,還是你崔侍郎的規矩啊?!”
最後一句話,陳懷安顯然意有所指,崔暄臉色微變。
陳懷安上來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崔暄早己有所準備,張嘴就想說話:“安國公,你此言......”
“我此言太對了!”陳懷安再度厲聲打斷,“你說我與民爭利,我倒想問問,爭的是誰的利?”
“從前一張紙多少錢?尋常百姓家,一卷書抵得上半年的收成,別說讀書,連紙都摸不起,而這些紙,是誰在賣?這些書,又是誰在賣?”
“百姓嗎?”
“我到底是爭了百姓的利,還是爭了你崔侍郎的利?!”
“哈......咳咳......”李世民好懸沒笑出聲,急忙乾咳幾聲掩飾尷尬,努力保持著平靜。
其餘官員也是神色各異,默不作聲。
崔暄臉色鐵青:“你血口噴人,我都是為了朝廷社稷著想!”
“為了社稷?”陳懷安嗤笑一聲,掃過殿中所有世家官員,朗聲道,“好一個為了社稷!那咱們就說說你掛在嘴邊的孔聖人之言。”
“崔侍郎飽讀詩書,不會連聖人的話都要斷章取義吧?‘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當真以為聖人是教後人愚化百姓?”
陳懷安咬字清晰:“聖人本意,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百姓認可的政令,便放手讓他們去做;百姓不理解、不認可的,便要教化他們、讓他們明白其中道理,這才是聖人的仁政之心!”
“到了你嘴裡,反倒成了愚民的藉口,崔侍郎,你是讀書讀歪了,還是故意曲解聖人之言!”
這話一齣,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魏徵眉頭一挑,出列拱手:“陛下,臣以為安國公此言有理,聖人著書立說,本來就是為了教化萬民,從來沒有‘不可使知之’的道理。”
“若百姓全都愚昧無知,誰來耕織、誰來報國?大唐又談何強盛?”
房玄齡也跟著頷首出列:“陛下,紙張普及,教化易行,寒門子弟都有機會讀書,如此才能廣開賢路,為朝廷選拔人才。
“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絕非崔侍郎口中的禍端!”
陳懷安望著沉著臉的崔暄,意味深長道:“我聽說崔侍郎出身世家大族崔家,從小便接受家族教導,可崔侍郎竟然如此曲解聖意......”
“這是不是意味著......崔家的教導有誤呢?他們的理解......是錯的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