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王杏芳搖了搖頭,她本來不是個心腸軟的人,可一提到江鎮國家的事,也難免有些唏噓。
梁哲沒有催促她,靜靜地等待下文。
王杏芳歇了片刻,緩緩開口。
「再後來,江鎮國就喝起了大酒,酒後就去村委會鬧事,北古大哥陪他聊也聊了,罵也罵了,怎麼勸也沒用,也說不到他心裡。」
「終於有一天晚上,江鎮國喝多了酒,路過小河沿時,失足,掉到了水裡,再也沒爬上來。」
一縷清風掠過田埂,吹動梁哲的衣襟,帶著幾分涼意,宛如一聲無聲的嘆息。
王杏芳的講述仍在繼續。
「後來,村裡可憐江濤,給他多劃了兩塊地,本來想讓他頂替他爹的位置,做村裡的保管員,可江濤拒絕了,說自己不會說話,不配做這個差事。」
「這些年,我也給他張羅過不少人家,可大多是表面答應,背地裡就反悔了,誰也不願意嫁給一個啞巴。」
「好在啊,」王杏芳拍了拍大腿,「張大辮不嫌棄他,她雖然帶著兩個孩子,但幹活勤快,人也長得周正,我問過小濤,他願意。」
王杏芳說著,還不忘為自己辯解:「梁同志,你可別總說我不幹人事,別人都不管江濤,不還是我最上心,想讓他過上好日子?我是真的心疼這孩子啊!」
梁哲望著她那張抹著俗氣脂粉的臉,默然片刻,伸手將她從田埂上拉了起來。
「你說江鎮國失足落進水裡,江家村就一條河,是不是?」
「那是啊。」王杏芳點了點頭,「要是不出這事,村裡人還常去河裡打水呢,從那之後,就沒人敢用河裡的水了。唉,真是造孽啊。」
梁哲的眸光漸漸變得深沉。
他記得這條河,當日來到江家村時,自己就曾順著河沿,跟江樹仁上過山,但他也清楚地記著一件事——
那條河的水,不深!
一條不深的水,是如何淹死一個成年男人的?
難道說,真是因為江鎮國喝酒的緣故?
就在梁哲沉思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奔來,正是江嶺。
「妹夫!妹夫!」他腳下如飛,跑得滿臉是汗,隔著老遠,大嗓門就傳了過來:「快跟我來!大斌子找到了!」
山腳下的小河寬不過十餘米,從村外蜿蜒而來,自西向東穿村而過,又緩緩流向遠方。
河水不深,還沒到成年人的腰高,水質也透亮清澈,人站在岸邊,能清楚瞧見裡面的河沙和卵石。
此刻的河沿上,站了不下數十人。他們圍在一起,或搖頭,或嘆氣,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沉與喪氣。
人群正中,江富田已經哭暈了過去,衛生所的劉大夫正跪在地上為他緊急施救。
江斌,就是在這條河的橋下被人發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