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老婦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不安,她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子身邊那個衣著漂亮的女人和那個揉著肚子的小孩,臉上的欣喜漸漸被一種茫然取代。
「這……這是你媳婦?這是俺大孫子?」
瑪麗從眼前的氣氛中,已經猜出了八九不離十。楊喬治在鷹國留學時一直標榜自己的家世,說父母都是名門望族,卻原來,竟是這樣兩個出身底層的農民?
她臉色一沉,之前對丈夫種種依仗和信賴全都變了樣,厲聲喝道:「喬治,你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這兩個窮酸是誰?」
窮酸。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老夫婦的耳朵裡,同樣也扎進他們那顆期盼的心。他們同時哆嗦了一下,卻不敢出言訓斥兒子,只能用那種鄉下人特有的。帶著討好和不安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兒子。
「建,建國……」
這一聲喊得楊喬治心頭大慟,他張了張嘴,想告訴瑪麗「這是我的父母,你的公婆」。
想說「他們雖然是鄉下人,卻撫養我長大」。
想說「我雖然出身不好,但足夠努力……」
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錢教授還站在旁邊,安利普也站在旁邊。
而就在不久前,自己曾親口向安利普辯解,自己是鷹國人,早已入了他國的國籍。
而更讓人嘲諷的是,他還親口叫囂著讓安利普提高材料售價,讓整個大夏民族買單。
現在,整個大廳的大夏人,都在看著他們。
那些嘲諷的目光像一道道凌厲的鞭子,抽在他的麵皮上,打得他的臉隱隱作疼。
「建國……」見他遲遲不開口,老頭子用拇指抹掉眼角的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他將布包層層疊疊開啟,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鈔票。
「俺們聽說能見著你,也來不及帶啥,這是俺和你娘攢的二百塊錢,你拿著……國外花錢的地方多……」
二百塊錢。
楊喬治看著那沓鈔票,面值最大的是三張十塊的,幾張五塊的,剩下的都是一塊兩塊,一分兩分的毛票。
每一張都被小心地撫平邊角,壓得整整齊齊,上面還帶著老人的體溫。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爹孃就是這樣,把一分一毛的錢塞進瓦罐裡,攢夠了就給他交學費。他想起自己出國那年,爹孃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湊了三百塊錢塞給他,說「建國,好好唸書,給咱家爭氣」。
而自己上一次給家裡寫信是什麼時候?十年前?
上一次寄錢呢?至少也間隔了五年。
那時,他寄了五十元美金,還特意在信裡寫了「以後別給我寫信了,寄信太慢,我在國外不方便」。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掃過,在那疊陳舊的鈔票下,一張綠色票子分外顯眼,就藏在老人粗糙的手指下。
難道……他的心猛地縮緊,那張紙幣,他們一直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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