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之後,前來跟著瞧熱鬧的鄉親們都被江樹仁攆了回去。
他一臉不高興地道:「行了行了,俺們自己家這點芝麻大的事,你們就別跟著摻和了,趕緊該幹啥就幹啥去。」
說著,向梁哲遞了個眼色,「你跟我來。」
眾人本來是打著吃流水席,放鞭炮迎貴客的念頭,結果被江樹仁這麼一盆冷水澆下來,紛紛不悅道:「你個江老三,也太不知好歹了。」
「就是,好像我們上趕著搭理你似的。」
「走吧走吧,白瞎大夥一番熱心腸,淨貼了個冷屁股,都散了散了!」
就連村長江北谷,也沉下臉,冷哼了一聲,拎著菸袋杆轉身走了。
「江老三,你連村長都惹生氣了!下回村裡攤地,最好的那塊可不給你留!」
有好事的趁機調侃。江樹仁一臉不耐煩地揮手呵斥:「去去去,少在這瞎起鬨,趕緊滾蛋!」
他扭過頭,也沒進屋,反而沿著河往前走,甜甜仰著小臉看看爸爸,又瞅瞅江樹仁匆匆的背影,有點茫然地問,「爸爸,三舅姥爺是不喜歡甜甜嗎?」
梁哲心中早已壓了個沉甸甸的大石,他已經看出來了,這次探親之行,遠沒有想像中那般簡單。
但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呢?
眼看江樹仁走了幾步,有些煩躁地回頭看著他,他只好先抱起甜甜,在女兒耳邊悄聲安慰道:「別急,爸爸去問問他,他肯定不會不喜歡甜甜。」
說完,他提起皮箱,快步跟了上去。
江樹仁見他跟了上來,便不再搭理,只悶頭往前走。三個人一前兩後,沿著河邊走了約莫幾分鐘,轉身拐到後山腳下,江樹仁徑直朝著山坡走去。
梁哲沉下心來,也不多問,以他的身手,再加幾個江樹仁,也不是他對手,他只是不解,為什麼對方會待自己是這個態度。
又走了百餘步,山腳下出現一溜土砌的臺階,臺階盤旋往上,一直埋入半山腰。江樹仁回頭瞥了梁哲一眼,目光掃過他懷裡的孩子,又落在他手中沉甸甸的皮箱上,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隨後一言不發,沿著臺階開始往山上爬。
「爸爸,三舅姥爺是要帶咱們上山玩嗎?」甜甜扒著梁哲的肩膀,天真地問。
梁哲摟緊了女兒,輕聲道:「抱緊爸爸,咱們跟著他走。」說罷,也邁步上了山。
江樹仁一邊往山上走,一邊留神聽著後面的動靜。在他看來,梁哲長得年輕俊朗,衣著體面,瞧著就像個養尊處優的花架子,再抱著孩子。拎著皮箱,爬山定然會十分吃力。
哪想到這年輕人一路上山,不但沒有呼哧帶喘,甚至也沒比自己慢下幾步。要知道他可是常年在田間地頭做農活,又在山上伐樹造林的,雖然年紀大了,體力卻比一般壯小夥子還好,梁哲能追上他,實在有些出乎他意料。
難道說,這小子真像淑芬曾經提過的,是個部隊裡的大官?
可他明明記得,部隊裡的軍功,都是靠本事實打實掙來的,淑芬說他男人已經做了副團長,這可是個不小的官,這小夥子看著這麼年輕,怎麼熬上來的資歷?
況且,淑芬又沒跟著一起來,這裡面保不齊有詐。
他一邊想著,一邊暗暗起了較量的心,腳下爬得更快了,這條山路本來不算陡,但江樹仁故意為難,甚至避開平整的臺階,專挑崎嶇險峻的地方往上爬。
他就想看看,這小子真爬不上去時,他該如何收場?
梁哲跟在後面,早已察覺出對方存了刁難之心,他心中已經隱隱猜到,江樹仁不信任自己,這是明擺著想看自己出洋相。
想到這裡,他也不屑解釋,既然江樹仁想給自己個下馬威,那就看對方能不能難住自己。








